芙蓉翻香

第200章 我隻要你,愛我

晚霞漫天,緋色流雲緩緩鋪展,正是黃昏時分。

謝韞斜靠在臨窗的美人榻上,陳管事則給她拿來了回門的禮單。

隻謝韞此時已經是在室的打扮了,陳管事不便進來,就將禮單交到了抱竹手上。

抱竹拿進來,謝韞就放下了手中執著的書卷,接過細細看了起來。

這一看便有些咂舌。

“回門而已,不必準備這麽多東西,你去與陳管事說,叫他挪一些回庫房。”

抱竹應諾,轉身掀開珠簾就碰上了剛從書房回來的裴時矜。

裴時矜著一身月白的杭綢直綴,一根木簪束發,與平日在衙署崖岸肅殺的樣子十分不同,很有幾分宜室宜家的模樣。

謝韞一邊觀賞一邊心想:大抵這就是成了親的男人?

他一邊鬆袖口,不經意瞥到抱竹手上的東西,問道:“這是怎麽了?”

謝韞便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裴時矜眉目舒展著輕笑,自抱竹手裏將那份禮單拿了回來,隨口道:“不必換,就這個。”

“這是我吩咐的。”

謝韞挑眉,有了幾分了悟。

抱竹便又退了出去。

謝韞拉他來自己身邊坐,輕咳了一聲真摯地道:“可是真的準備的有點多了,原本聘禮就夠多了,你還給添了一部分嫁妝,明日也隻是回門而已。”

阿娘明日看到這些個回門禮,怕是又要眼暈了。

裴時矜卻不以為意,將那禮單隨手放在了一旁的小幾上,“回門一輩子也隻有這麽一次,你還怕準備的多不成?”

謝韞勾起他一綹墨發纏繞著把玩,就如同他平日對她的那樣。

“可是你對我這麽好,我大抵是真的無以為報了。”

裴時矜輕笑,慢悠悠道:“你如今不是嫁給了我麽?我的就是你的,不必分的那麽清楚。”

謝韞怔了怔,隨即眼眸裏閃過一抹促狹的笑。

她傾身靠近他,仰起臉道:“所以咱們府裏的庫房到底有多少東西?你這麽揮霍,真不怕哪一天將它搬空了?”

那眼眸閃閃,赫然有幾分小財迷的樣子。

裴時矜悶笑一聲,低頭順勢咬了一口她的耳尖。

“我本想讓你歇幾日再和你說的,既然你想知道,明日從槐清巷回來就叫陳管事將庫房鑰匙給你。”

他本來也打算交給她管著的,方才她這麽問,好像是他有了自己的私房銀子一樣。

謝韞捂住耳尖,杏眼含著幾分瀲灩水光地瞪著他。

烏發雪膚,又是斜歪在榻上,別有一番慵懶柔媚。

裴時矜眼眸微暗,掐了一把她的細腰道:“怎麽?高興傻了?”

謝韞揉了下耳尖,又對著他的肩膀錘了一下。

對裴時矜來說自是不痛不癢的。

謝韞道:“那還是不必了,你府中的庫房還是繼續交給陳管事看著就是了。”

她方才也隻是隨口一問,還不是因為他說了那句“我的就是你的”嗎,她就和他開個玩笑而已,哪裏就真的覬覦他的資產了?

裴時矜攥著她蔥管似的指尖到唇邊啄了一口,目光認真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若是想管,整個府裏的大小東西都給你管。”

最好也能把他一起管了。

謝韞愣愣抬頭,看了眼院子外溶溶如金的晚霞,忽然道:“裴時矜,我有一樁事或許需要你幫忙,但我一直沒有同你說。”

原先他們沒有身份,她怕他覺得她是在利用他。

裴時矜怔了下,放緩聲音道:“你說就是。”

若是他能幫得上忙的,他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謝韞捏著他微鼓青筋的手,一邊暗讚這雙手實在是漂亮,邊徐徐道:“我去歲一開始和你說過幾樁傅家的事,其實我也有私心。”

裴時矜揚眉,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你可能還不知曉我阿爹的事,我也是後來才知曉的,他二十年前是工部郎中,在永禧元年被派去了江州修築堤壩,後來是那個名叫秦令鬆的侍郎選了一批次等木料以次充好,連累了我阿爹被陛下判了貪墨……”

“當時這事主要推波助瀾的人就是傅承裕,應當秦令鬆做這事也同他有關係。”

裴時矜聽聞是與朝政相關的事,也換了一副正色。

他皺了皺眉,低歎道:“這事你該早些與我說的。”

其實傅家出事那會就是翻案的最好時機,也有由頭,如今再拿出來就有點刻意了。

謝韞紅了紅臉,聲如蚊蠅道:“我知曉這事牽扯的也麻煩,當時情形也有些亂,我也有些怕連累你,況且那時我不是還沒有名分麽?”

她沒法子查她還沒有出生前的事情,沒有人手也沒有資源,要翻案隻能走大理寺或是刑部這兩條路。

裴時矜捏了下她白皙臉頰,思忖後道:“明日不是正好要回門麽?我看看能不能向嶽丈大人多問些當年的情況。”

一個貪墨的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想翻案雖波折些,也不是就難以辦到的事。

謝韞捏了捏身上裙裾,唇瓣張合:“我想翻這事並非就全是為了我阿爹,還有我哥哥,他因為是罪臣之子,一直無法科考,可他又喜歡極了阿妤……”

裴時矜自然知曉她口中說的阿妤是誰,抬手十分自然地將她摟進了自己懷裏。

“你別急,這事慢慢來,眼下我所知有限,待我回去查過卷宗也問過嶽丈再與你說。”

他是個謹慎的性子,哪怕他相信嶽丈大人的人品,也需要有證據能夠證明他的確是被冤枉的,才能進行下一步。

謝韞也並非是一定要他什麽承諾,隻知曉或許有希望心底就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都得先試試。

裴時矜睨著她瓷白的臉頰,淡緋的唇瓣開合。

“你也莫要覺得總是虧欠我的,或者覺得需要彌補我的,如今我們已經成了親,什麽事都如今日這樣直接與我說就好了。”

他微妙地頓了頓,俯身貼近她的耳邊。

謝韞以為他又要咬自己的耳尖,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裴時矜悶笑出聲,貼著她的耳道:“筠筠,你若真的問我想要什麽……”

謝韞一怔,出於心中疑惑和好奇,手上動作不自覺鬆了兩分。

裴時矜挑起唇角,啞聲道:“我隻要你,愛我。”

好好愛他就夠了。

謝韞在聽清的瞬間又捂緊了耳朵,這次沒被咬耳尖也早已是紅得仿佛滴血了。

啊,誰說他不會說話的!

這張惱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