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回門
因著今日回門,難得昨晚裴時矜沒有不依不饒地逮著謝韞,讓她睡足了個安生覺。
兩人起了個大早,梳洗又用過早膳後就吩咐丫鬟仆從開始收拾馬車搬東西。
“都小心點,別磕著碰著了。”
三牲酒水、糖食瓜果,一點一點地往馬車上放,蕭翎站在馬車後頭一邊搭手一邊囑咐,手裏動作也未曾停過。
蕉葉將一筐福橘遞到他手上,笑眯眯道:“蕭統領,大半年不見可有想我?”
也不能算是大半年不見,大婚還有這兩日在府中見過一兩回,隻沒有這樣單獨說過話罷了。
蕭翎冷不丁被她嗆了一下,眉毛也跟著抖動,直搖頭道:“姑奶奶,你可別壞我清譽,你這讓旁人聽見還以為、咳。”
還以為他們有什麽呢。
蕉葉和他太熟了,聽見他這麽說一點也不怵,反是掐了一把他的勁腰,惹得蕭翎“嘶”了一聲,又看著她做了個鬼臉跑到前頭那輛馬車去了。
徒留蕭翎在原地掐腰歎氣。
謝韞被扶上了馬車,耳下的珍珠墜子前後搖晃,一偏頭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今日一共兩輛馬車,後頭那輛就是專門放回門禮的。
裴時矜見她露出淺笑,便問了一句,謝韞覷他一眼,答:“我瞧蕉葉和蕭翎關係不錯。”
“嗯,那年蕉葉受傷就是蕭翎帶回來的,有時候他們還會一起切磋。”
謝韞在馬車裏坐好,又理了理裙裾,“我昨日還專程和蕉葉說了些話,她原先在裴府更像是沈大夫那樣的府醫吧?我讓她自己選擇,她還是想留在我身邊伺候。”
蕉葉覺得兩者不衝突,留在夫人身邊也很好,且能貼身隨著她一起長見識。
裴時矜對這些自是沒有意見,半摟著她的腰肢道:“既是她想的那就先這樣,若你以後有個頭疼腦熱的,有她在也方便。”
況且她還會些身手,的確大大提高了謝韞出府的安全係數。
說到出府,裴時矜給她正了正發上的金累絲鳳尾簪,含著繾綣的笑意道:“今日回門過後我的休沐也還有幾日,要不要帶你出府轉轉?”
謝韞聽了很高興,立刻道:“我前兩日還有些想去放風箏,隻是隻有我們兩個會不會太無趣了?等回來我給阿妤下個帖子,或者等會到了槐清巷我問問阿兄後頭幾日有沒有時間。”
裴時矜唇角的笑有一絲凝固。
他都要氣笑了。
他想的就是兩人一起出府遊玩,新婚燕爾如影隨形,誰看了不說一句伉儷情深?
可她倒好,嘴上說著無趣不說,心裏還裝著那麽多人。
她不去當那種百姓父母官都可惜了。
謝韞眨巴了下眼,似乎也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凝滯,“怎麽了?不行嗎?”
年前那次險些被困在浮霽山的時候,她就隱約能看出來阿妤對阿兄可能是有了那麽點好感的,如今她得再趁熱打鐵才行。
燕京裏如她阿兄這般年歲的不少都娶妻了,她雖不急著有嫂嫂,隻有點擔憂阿妤哪日被旁人給定了去。
裴時矜勾著唇線,笑得特別沒有脾氣,半闔眼道:“行,怎麽不行,我給你紮個風箏,到時候你慢慢放。”
就當出去踏青了。
“你還會紮風箏?”謝韞攤開他的手掌看了看,目光有點將信將疑。
裴時矜敲了下她的腦袋,嗓音輕柔道:“我會的還多著呢,你往後慢慢就知道了。”
他隻是後來過得不怎麽樣,並不是就沒有丁點童年時光的。
馬車裏歡聲笑語,兩人就紙鳶的樣式討論到具體去哪個地方,很快就到了槐清巷。
槐清巷裏也一早就等著了,夫婦倆並著謝右安都在,忙出來幫著他們搬卸東西。
少不得又要因為這厚重的回門禮說道幾句。
兩廂在院子裏寒暄了幾句,王成黛和謝文彥看著謝韞如今容色照人的模樣,穿戴打扮也講究,心裏也都十分欣慰。
嫁出去的女兒如今過得好,就是他們最大的盼望了。
回門在燕京也是個大日子,也是需要準備一桌豐盛飯菜的,否則便是對女子夫家的不看重。
王成黛從早上買菜開始一點點忙,這會寒暄過後就招呼他們各自去玩去說話,自個兒鑽到廚房裏襜衣一係忙活去了。
謝韞對裴時矜使了個眼色,率先將謝文彥喚到了一邊。
她得先給自家阿爹打個預防針,才能讓裴時矜去和他問當年的事情,否則就顯得有點唐突了。
謝文彥起初神色還算平靜,待聽到她要問的是永禧元年那樁案子,臉色也是變了。
“筠筠,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也不要麻煩小裴了,如今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重要,這、這當年的事還提它做什麽?”
事情過去之後,最開始的憤怒失望、想要討個說法也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平緩下去了。
謝韞料定了他是這個反應,循循善誘道:“阿爹,女兒隻是想試試,裴時矜他也是這個意思,您隻管先將那時具體情形說了,成或不成咱們後頭再說。”
父親年歲大了,不願再起什麽風浪她是能夠理解的。
謝文彥眉頭沒有鬆開,隻一味歎氣:“爹是怕給你們帶來麻煩,這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
還能留著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再折騰幹什麽呢?
謝韞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看了眼院子裏坐在杌子上給王成黛擇菜的謝右安。
他穿著那身天青色直綴,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結實的臂膀,低著頭的臉仿佛十分認真又仿佛隻是隨意動作,腦子裏什麽都沒想。
謝韞收回目光,低下聲音道:“我是想為阿兄做些事情……”
她想起大婚前一晚,謝右安還單獨來找過她,要把自己這些年的微薄積蓄都留給她。
“妹妹,這是哥哥最近賣字畫賺的銀兩,雖然不多,但你留著傍身,萬一那姓裴的對你不好,你也不至於手上拮據,況且你在外頭要花銀子的地方定然是很多的。”
那一個繡著竹葉紋的布包一側還打著個補丁,並不很沉甸甸,卻是他積攢多時的全部家當了。
謝韞自然是沒收的。
先不說她手裏並不缺銀兩,就算是真的拮據,她也不會去占了謝右安的所有東西。
說起謝右安,謝文彥的目光也是黯然一瞬。
王成黛之前暗地裏有一次已經告訴了他,謝右安恐怕對喬大學士府上千金動心的消息。
謝文彥想到兩個孩子之間的鴻溝,心內也是酸澀無比。
他再怎麽求安穩不願生事,連累了自己孩子都是無法改變的。
謝韞看出了他的動搖,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了幾句,才引得謝文彥鬆動了幾分。
“小裴坐上這個位置也不容易,你千萬叮囑他不要貿然行事,打聽打聽若不行就算了,千萬別一根筋。”
謝韞彎起唇角:“我都知道的阿爹。”
她對著裴時矜招了招手,就見男人邁著沉穩的步子跨了過來,唇邊噙著溫和的淺笑,仿若無端就能給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