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可以自剜雙眼
“再放高些。”
喬令卿半環著妻子馮氏,低頭的聲音十分溫柔。
馮氏雙眸更亮,臉頰也燦若雲霞,依言將線又放出去了一些。
“等等,風有點大,快拉住別讓線斷了。”
喬令卿提醒著她,又伸手幫她拉扯著軸輪,手中動作極穩。
灰色的老鷹紙鳶在湛藍天際展翅翱翔,栩栩如生,竟如活物一樣。
喬令卿看著那老鷹有些發笑:“女子不都是喜歡什麽蝴蝶和花樣式的麽,阿妤喜歡那尾魚,裴夫人喜歡那青鸞鳥,偏偏你喜歡老鷹。”
果然是他的妻子,當真是有點不同尋常的。
馮氏被他整個人環住,身後是久違的溫熱胸膛,一顆心也砰砰跳了起來。
隻是……
“不好!阿妤落水了!”
馮氏低頭含羞時正好瞧見了遠處一幕,緊接著一道青色身影朝著那處飛奔而去,衣袂如風般揚起。
那是謝右安。
喬令卿臉色一變,也顧不得什麽紙鳶了,匆忙拔腿就朝那處跑。
其餘幾人也匆匆往那處趕,謝韞跑得大汗淋漓,在看到謝右安毫不猶豫跳下去之時更是險些心跳驟停。
湖水裏,喬令妤正在奮力撲騰,那隻錦鯉紙鳶也因為斷線落了下來,飄落在湖麵上。
即便是暮春,湖水也還是冰冷的。
四麵八方的湖水朝她湧過來,她聽不到也看不到,隻能憑著本能揮舞著手,**開一圈圈漣漪。
漸漸的,一股恐懼油然而生。
喬令妤想起了兩年前的事情——
那次許家老夫人的宴會上,她不慎落水,也是如今日這樣在水裏奮力求生,後來是許如衍跳進湖裏,救下了她。
她渾身濕透又被他公然抱了上來,自此失了清白,無奈隻得答應嫁他。
哪怕後來兩家已經取消了婚約,可當時在那湖水裏的恐懼也分毫沒有消散,就如今日一樣。
喬令妤漸漸有些喘不上氣,眼神迷蒙間瞧見一個青色身影噗通一聲跳了下來,奮力朝著她身邊遊來。
他伸出胳膊架住了她,又攬著她的腰朝湖岸邊遊,牙關咬得緊緊的,側臉線條都極為認真。
喬令妤被抱上了岸,當即仰麵嗆咳了起來。
“咳咳——”
“妹妹!妹妹你有沒有怎麽樣?”
喬令卿一把推開謝右安將他推了個趔趄,自己到她身邊解開外裳蓋在了她的身上。
謝韞和馮氏也忙不迭到一側看她,裴時矜錯開了眼,隻盯著遠處的垂柳瞧。
喬令妤渾身濕透,衣裳都緊貼在了身上露出曲線,好在有喬令卿的衣裳給她遮羞。
隻是不管怎樣,她都被謝右安抱了。
“哥哥,我、我沒事,多虧了謝公子……”
喬令妤形容狼狽,額發猶在滴水,顫顫著伸出手攥住了喬令卿的手。
她看得出來,自家哥哥生氣了,興許也是想起了兩年前的事。
喬令卿拳頭捏得喀喀響,安撫地拍了拍她,站起身一拳就打到了謝右安臉上。
謝韞大驚,起身急道:“喬大公子!我哥哥並沒有做錯什麽!!”
她自然也知道喬令妤兩年前就是因為落水,所以才迫於無奈隻能答應和許如衍婚約的事情。
可是今日和那時情形不同,就方才那般情況,若哥哥不跳下湖裏那阿妤怎麽辦?
他是第一個發現反應過來的,也是離得最近的。
謝右安一側臉被他迎麵打了一拳,唇角當即紅腫著滲出血來。
隻是他麵容沉默著,並沒有反抗也沒有說什麽,謝韞站在他身前維護他,他還將她往後拉了拉。
喬令妤見狀也是大驚,捂著胸口從地上起身拽住了喬令卿的手。
“哥哥!!謝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能對他大打出手?”
哪有這樣的,不感激道謝便罷了,還將救命恩人給打了!
馮氏也上前來拉他,連連對他搖頭。
喬令卿咬牙切齒,額前青筋跳動:“謝右安,我隻問你一句,阿妤落水到底同你有沒有關係?”
謝右安錯愕看他一眼,旋即搖頭。
他如今的狼狽半點不比喬令妤少,額前的發滴答滴答朝下滴著水,配著唇邊的血倒像是受過什麽審訊一樣。
喬令妤臉頰蒼白如紙,似是身上還有些冷,抖著唇瓣道:“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落的湖裏,和他沒關係!”
是她隻顧著看天上紙鳶,一時沒有注意腳下踩了空。
喬令卿一言不發,自顧走到她落水的地方看了看,沒發現什麽才又轉過身來。
“哪怕是我誤會了你,可你對我妹妹實在是不安好心,剛才的一拳是我一時情急,你若是心有不忿隻管打回來就是!但是我妹妹是絕對不會就這麽輕易嫁給你的!”
兩人被他說的一愣,喬令妤臉頰微紅,呼吸急促道:“哥哥你在說什麽?”
謝右安耳根也有些紅了,更加不敢看她。
他剛剛看見她落水,是真的沒有想那麽多,隻想著要把她救起來。
他並沒有看她被湖水打濕後的身子,但要救一個人上來,怎可能半點親密觸碰都沒有?
的確是他將她抱了上來,可他剛上岸就鬆開了手,生怕影響她的名節。
謝右安想到謝韞去歲和他說的喬令妤之前的事,登時有些明白了喬令卿的想法。
若易地處之,他也不願將自己的妹妹嫁給居心不良的人。
因此他眉眼清明著後退一步,俯身鄭重地一揖。
“喬大公子不必多慮,方才見令妹涉險,我一時情急才做出逾越舉動,卻並未想過以此來要挾大公子或是喬家什麽。”
他深深看了眼喬令妤,將頭垂得更低:“令妹極好,謝某可對天發誓永不會以今日之事相挾,若有違背甘受任何處置,若大公子認為謝某所行玷汙了喬姑娘,謝某可以自剜雙眼,也不忍損了喬姑娘的名譽。”
謝韞大急:“哥哥!你又沒做錯什麽!”
他並不是蓄意害阿妤落的水,若什麽時候舍身救人都要自剜雙眼了,那豈非天道不公?
喬令卿看著他彎下去的脊背微愣。
這世上有很多讀書人都是很清高的,將寧死不折脊梁刻進了骨子裏,可真正出事的時候還是會被利欲熏心,做出錯事來。
謝右安對他行的卻是大禮,甚至如今還在低著頭等著他說話。
滴答,滴答。
他身上濕透的衣裳混著淤泥朝下滴水,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喬令妤也不知為什麽,流著淚捏緊了手心。
兩年前在許家老夫人壽宴上,許如衍將她從湖裏救出來,她起初搖頭不肯嫁時,那人是怎麽說的?
——你方才濕了身子的模樣被我看了,也是我救的你,今日壽宴眾目睽睽,喬姑娘不嫁給我許某,難不成要絞了頭發做尼姑不成?還是要一根白綾勒死自己?
如今卻有人寧願自損,也不肯見她再丟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