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13章 他是為了兵權

翌日謝韞醒的時候已然天光大亮,身邊的床榻觸手間一片涼意,顯然人已經走了有多時了。

她又躺了一會,才支著雙臂緩緩起身。

抱竹和蕉葉進來伺候她梳洗,抱竹甚至還端來了一盅熱的紅糖水。

“夫人可是小日子來了?早間姑爺讓奴婢備下這糖水奴婢才知曉呢。”

謝韞定定看了一眼那還在冒著熱氣的湯碗,柔聲道:“先放一邊吧。”

他居然連這個都知道,難不成科考和大理寺還教這些嗎?

“姑爺是什麽時辰走的?”

抱竹思量了一下:“約莫是辰時一刻,姑爺今日特意叮囑了夫人身子不適,叫奴婢們不要進去打擾夫人,讓您多睡一會。”

謝韞心裏便有如熱水淌過一般。

她梳洗過後獨自用了早膳,又調試了一下霜序,一時興起在院子裏彈了一曲,兩個丫鬟都連聲讚她。

抱竹感歎:“好久沒聽夫人彈琴了,上次還是好多年前。”

那時是在丞相府的日子,芙蓉苑很大,夏日鬱鬱蔥蔥,主仆倆在那裏生活了十多年,如今想起來竟仿佛恍若隔世了。

對謝韞來說是真的隔了世。

“這院子也很好,我瞧那還有葡萄藤,今年夏日我們有葡萄吃了呢。”

夏日也快了。

謝韞抬眼看了一眼,忽而聽到了“喵嗚”一聲。

抱竹眼睛一亮,走到葡萄藤下將花卷抱了起來。

“夫人這狸奴真好看,雪白白的,還很能吃呢,奴婢和蕉葉輪番著喂它,現在它看見奴婢就倒在奴婢腳邊打滾。”

它的確是長實了不少,就是每年一到這個時節就掉毛很多,抱竹如今有幾件裙子上都是它的毛。

謝韞抬手揉了它一把,也笑起來:“那說明它喜歡你。”

抱竹將花卷抱到謝韞腳下,它喵嗚一聲就跳到了謝韞懷裏,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窩著。

抱竹掩唇笑:“它還是最喜歡夫人呢。”

謝韞撫了撫它的毛,又撓了撓它的下巴,仰頭迎著湛藍的天光心中十分安靜。

隻是那人不在,這院子多少有些太安靜了。

今日是他上值第一日,她總是要習慣這樣的日子,總歸傍晚就能見到了。

她思忖了下,對抱竹道:“你給我擺個桌案在這院子裏吧,過幾日就是浴佛節了,我得抄些佛經,到時候和祖母一起帶過去。”

外麵日頭這樣好,她都有幾分不想回屋了。

抱竹福身應諾,忙不迭去準備了。

……

大理寺裏,裴時矜將好在翻看十多年前江州堤壩案的卷宗。

蕭翎在一旁給他研好墨,側頭看了一眼樂嗬道:“大人怎麽看起了這陳年卷宗,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裴時矜單手支頤著,頓了頓,並沒有告訴他始末。

他指節屈起在桌案上叩了叩:“你再去找找,看看還有沒有同這樁案子相關的卷宗,都給我找過來。”

蕭翎神色一凜,忙不迭去辦了。

裴時矜低頭翻閱著,雙唇繃成了一條直線。

卷宗上也說當年這貪墨的主謀是工部侍郎秦令鬆,當年的傅尚書卻言整個工部上下沆瀣一氣早有勾結,所以才將整個工部都落了罪。

可裴時矜也知道,永禧帝並不是個昏君,允了傅承裕去辦這事也是有兩個原因。

其一是因為當時他初登基勢弱,並不好公然與他作對,其二則是因為登基那一年就發生這等洪災致死傷無數,還發生了兩次,於新帝登基是為不吉,他也需要給江州百姓一個交代。

而他想要的那個契機,說起來也有點不道德。

他要讓謝文彥再派上用場,也得有地方需要他這個才能才行。

驀地,裴時矜想起了之前心中對謝韞的猜想。

那時他有想過,她興許是能知曉一些將來發生的事的。

說起來兩人如今成親了,他還沒有找到合適契機去問她這個當初埋在心裏的疑惑。

因為他也對她瞞了曹元淳的事,可是如今兩人夫婦一體,曹元淳的事怎麽樣也該告訴她。

讓她知道才能心中有所防範。

至於那蠱蟲的事就暫且不要告訴她了。

裴時矜打定了主意,覺得還是要這兩日找個時間兩人開誠布公一番才行。

蕭翎闊步走回來,攤了攤手:“大人,屬下找過了,沒有。”

裴時矜頷首,也並沒有說什麽。

“不過屬下方才聽阿姐說起了一樁怪事,阿姐說咱們的人有人看見曹元淳在盈月茶坊裏。”

裴時矜皺眉道:“確認沒有看錯?”

“阿姐也是這麽問的,那人十分肯定沒有看錯。”

裴時矜狹眸微斂,低頭沉吟。

“大人,你說這事可稀奇了,咱們的人都沒有看到那曹元淳出宮,他是怎麽轉瞬就到了盈月茶坊的?”

空氣靜謐,主仆倆對視了一眼。

“隻怕,先前我們查他那間值房還有什麽沒查出的名堂來。”

蕭翎咬了咬牙,摸了摸腰間佩刀:“要不咱們趁現在再去搜羅一回?”

“早朝都結束了,我們還能用什麽由頭進宮?”裴時矜冷聲道。

蕭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要是想什麽時候進宮就都能進宮,那皇城早就漏成篩子了。

裴時矜起身拿起了一旁的披風,“走吧,去盈月茶坊瞧瞧。”

盈月茶坊他們主仆也去過幾次。

茶坊在臨街的位置上,又背靠著一條巷子,主仆二人在那巷子裏發現了一輛極為普通的馬車。

普通的很難不讓他們心中懷疑。

兩人隱在陰影裏,瞧一眼茶坊二樓,果然見一處窗扇緊闔。

越是欲蓋彌彰的大多時候就越是顯眼。

畢竟這盈月茶坊本就因風景好而出名,這二層也鮮少時候會將窗扇都掩著,隻怕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那裏。

裴時矜現在滿心隻想知道一個事。

是什麽人,能讓曹元淳冒著被發現在宮外這個私自出宮的罪名,也要出來相見。

如果司禮監的值房當真有一條密道,那是通往什麽地方?

是宮外還是這處茶坊亦或是其他地方?

兩人在這裏等了半日,蕭翎不知是聞到了哪條巷子上的飯菜香,當即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大人,我們還要在這裏等多久?”

見鬼,裏麵的人都不用出來吃飯的嗎?

還是說那些貴人就是不一樣,光是喝茶就能喝飽了?

裴時矜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先走吧,我在這裏等著。”

“不了不了,屬下還是陪著大人。”

直到申時,那掩著的窗扇才緩緩打開。

兩人往簷下側了一側,而後聽到了一陣放輕的腳步聲。

一前一後,約莫也是一對主仆。

他們上了那輛普通的榆木馬車,外頭那車夫又四處瞧了瞧,車輪才緩緩地轉了起來。

待馬車走了有一段後,裴時矜二人才拔腳跟上。

他倒要看看,和曹元淳在這裏見麵的人究竟是誰。

兩人身手皆是上乘,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也一直沒有叫人發現。

隻是那馬車裏的人似乎也格外謹慎,先是又去了一趟成衣鋪子,而後又在城東繞了繞,換了兩次路線才在日暮西山時停在了一處宅邸後頭。

這是一處角門。

裴時矜借著黃昏看了眼下馬車的人。

那是個成年男人,身形十分高大,隻是周身都被掩在鬥篷下看不明晰。

蕭翎走前門不經意繞了一圈,很快又回來他身邊,喉間壓製著輕喘。

“大人,是鎮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