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殺人滅口
雨滴打在院裏的芭蕉上,一下一下,簷下的雨也猶如斷線一般。
本該是十分好眠的夜晚,裴時矜卻眉心直跳,心頭很有些不大好的預感。
他側頭看了一眼熟睡的謝韞,她半張小臉掩在錦被下,呼吸均勻,白日裏色如海棠的容顏在夜晚有種說不出的恬淡安謐。
她的一隻胳膊還掛在他的頸下,昭示著全然的依賴。
裴時矜的心奇異地安靜了一瞬,他緩緩俯身在她額前印下一吻。
溫熱的觸感與外頭交織的雨滴竟有種說不出的相諧。
正準備再次入睡的時候,簷下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是蕭翎的聲音。
裴時矜眉頭皺起,將謝韞的胳膊小心騰挪開,披衣就要下榻。
若非是重要的事,蕭翎不會在這個時辰還過來臥房找他。
謝韞也睜著惺忪睡眼醒了過來,拉住他胳膊忙問道:“怎麽了?”
裴時矜半回身安撫地拍了她一下,低聲道:“蕭翎找我有些事,我去去就回來。”
謝韞“嗯”了一聲,緩緩鬆開了手。
院子裏雨聲滴答,芭蕉葉都被打的水亮,裴時矜聽他說起了鎮北侯府的事,眉頭深深皺起。
“你是說今日在那客棧的不是旁人,而是魏岐山的部下,而魏岐山去歲竟在石城做出了濫殺無辜的行徑?”
蕭翎點頭,呼吸急促道:“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魏欽遠也知道了,屬下方才看到他帶著魏岐山出了侯府,是往著宮裏的方向。”
裴時矜看一眼滿地的水色,很快就想到了其中關竅。
聯想到曾在盈月茶坊見到的那一幕,那日和曹元淳在一處說話的應當就是魏岐山了。
魏欽遠今日能做出將魏岐山帶進宮裏的做法,就說明他顯然是並不知情。
現在關鍵就是,曹元淳很可能也是知曉石城的事從而拿捏住魏岐山。
那麽魏家父子倆今日進宮,曹元淳必定不會那麽輕易讓他們如願。
因為他並不想那麽快暴露身份,若魏欽遠已然知曉魏岐山和其勾結的事情,隻怕也會義憤填膺地將這事說出來,再推脫成是曹元淳以威勢相迫,魏岐山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樣才能給其父魏岐山減輕罪責。
想到這裏,裴時矜鳳目一肅,“不能等了,咱們也得去瞧瞧。”
他轉身大跨步回到臥房,謝韞本也沒了睡意,看他這般模樣就知曉是出了大事。
她趿鞋下地給他拿蓑衣,又給他拿了一件披風,憂心忡忡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裴時矜揉了一把她的發,柔聲道:“不是我,是魏家出了事,我得去瞧瞧。”
謝韞鬆緩了口氣,來不及多問就隻叮囑了一句一切小心,而後目送他出了房門。
她坐回到床榻上,聽著簷下恍若串珠般的雨聲,心頭疑惑。
魏家出了事?
……
東華門外,落雨聲滴答滴答,魏欽遠正在宮門口來回踱步。
九州自馬車裏給他拿了一件披風讓他罩上,魏欽遠便回到馬車邊上掀開了馬車簾。
十分齊全的馬車車廂裏,魏岐山被捆縛住了雙手,半張臉掩在陰影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是雨夜寒涼,魏欽遠探頭進去,軟了聲音道:“父親莫怕,有兒子在,兒子必定不會讓陛下重責父親。”
他去歲的戰功除了給母親殷氏請封了個誥命外,還有一個心願未用。
原先是沒有這個心願的,是永禧帝聽聞他居然要拿戰功給母親請封的事情過後十分欣慰,特別開恩才又允了他一件事。
魏欽遠已決意拿這個心願去換父親免除死罪。
至於曹元淳的事他也想好了,就說是他百般脅迫,父親不得已才暫且答應,但深知此事不可為,所以特意來告發。
“等會兒父親就按照我說的去做,等進了最外頭這一重宮門,兒子就叫九州給您鬆綁。”
“父親,兒子隻希望咱們一家平安順遂地在一處,這次過後咱們就回老家去吧,也不要在這燕京了。”
辭去這官身,哪怕再受些皮肉杖刑,隻要將這回捱過去就好了。
魏岐山瞪了他一眼,罵了一句,“臭小子!”
他什麽都給他安排好了,還讓他做什麽?
魏欽遠見他不再反抗,心下稍定,遂又放下了簾子。
雨還在下,沒過多久就聽到宮門緩緩打開。
魏欽遠看著前頭緩緩走出的那一身蟒袍的人,一顆心沉入穀底。
“督公怎會在此?”
曹元淳發出一聲冷笑,悠悠道:“咱家還要問魏小侯爺怎會在此?陛下已經歇下了,小侯爺若有什麽事還是明兒個再來吧。”
魏欽遠目光一轉,在他身後看到了那個方才在宮門口與他說話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目光躲閃著不敢看他,魏欽遠身側的拳頭也緩緩捏緊。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宮門口值守的小太監分明也是曹元淳的人!
是啊,他如今是個宦官之首的身份了,滿宮裏都是他的眼線,魏欽遠居然還天真地叮囑那小太監一定要將事稟報到永禧帝那裏。
隻怕永禧帝根本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事,他曹元淳就先過來了。
那小太監也根本沒去皇極殿,而是徑直去了司禮監的值房。
真是一手遮天呐。
“督公還是通融一下,魏某今日的確有重要的事一定要麵見聖上。”
此時的曹元淳在外人眼裏代表著的是永禧帝,魏欽遠並不能對他太不敬,隻是看見他牙關處就十分的癢。
就是這個人蒙蔽了他的父親,連累的他們魏家淪落至此。
曹元淳幽沉的眸子望向他,又悠悠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馬車。
雨勢越發地大了。
“不知小侯爺身後這馬車裏坐的是何人?”
九州攔在馬車前頭,曹元淳仰頭看了眼天邊的雨,側頭喚道:“勝喜,你去瞧瞧。”
名叫勝喜的小太監領了吩咐走到雨裏挑開了馬車簾子,而後猝不及防驚叫了一聲。
“死,死人!”
天邊轟隆一聲雷聲響起,險些要撕裂天際。
魏欽遠麵上一驚,一把掀開了馬車簾子。
一刻鍾前還怒罵他是臭小子的人歪身倒在了馬車裏,眼眸睜大,唇邊還溢出了一絲血。
他隻覺自己牙齦裏都嚼出了血腥味,滿眼都是滔天的殺意。
魏欽遠拔出了腰間佩劍,嘶聲道:“是你!是你殺了我父親!”
曹元淳仍舊是八風不動的神情,睨著他的眼中含著一絲憐憫,“小侯爺真是說笑了,咱家從站在這裏就與鎮北侯並無半分接觸,如何殺得了他?”
“倒是小侯爺深夜來這宮門口,又拖著老侯爺的屍身,也不知是想做什麽了。”
魏欽遠橫出劍架在他的脖頸上,眼眸裏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如果不是你脅迫他,我父親怎麽會死?你這個閹賊,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
曹元淳眼裏暗芒漸顯。
他果然是已經知曉了他和魏岐山的事。
那麽……他也留不得了。
深夜進宮還帶著佩劍,誰知他是不是要行刺陛下呢?
“來人,魏小侯爺欲要造反,快將人就地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