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28章 他知道解藥

院子外唯有風過樹葉的沙沙聲響。

魏欽遠灼灼雙目凝視著眼前的人,心頭一震道:“你這……豈不是讓我把謀逆的罪名坐實?”

西山大營不光隻有鐵騎營,鎮北軍裏也有三萬人馬乃是鎮北侯府魏家世代所有的一支軍隊,且隻聽魏家的令。

並非是刻意培養私兵,而是那支軍隊異常忠心,素日就隨著他們出生入死,情誼匪淺。

哪怕明日聖旨一下,魏岐山因為石城的事被判了罪,哪怕鎮北侯府被抄,可隻要他這個小侯爺還活著,那三萬人也隻會聽他的令。

京衛營或許能暫時收管他們,可並不能讓他們事事都聽京衛營的。

可這裴時矜是怎麽知道的?

而且……他怎麽知道那虎符如今就在他身上?

裴時矜自然不知虎符如今在何處,他想的很簡單,他今天既然救下了魏欽遠,那自然說明他對他要做的事是有價值的。

還有一句古話是,敵人的敵人暫時可為盟友。

否則他往常本也看不慣他,自是沒必要在意他的死活。

裴時矜聲音清平卻擲地有聲:“我沒想過讓你謀逆,過幾日我會想法子讓你隨我進宮一趟,見陛下一麵。”

魏欽遠一頓,似是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好心。

“裴府後院有一個地窖,如果金吾衛在整個燕京搜尋你,到時候隻能委屈魏小侯爺屈尊降貴了。”

裴時矜鳳目打量他一眼,忽而染上了幾許戲謔,“或者魏小侯爺直接隨我去大理寺牢獄也可,畢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燈下黑不外如是。

他心裏估摸著,如果聖上想將魏欽遠暫押到牢獄,那十有八九也會是大理寺。

畢竟刑部的上下官員人多眼雜,且派係也複雜,不如大理寺牢獄人員簡單,不受那麽多幹擾。

那麽直接讓他去大理寺牢獄還是一勞永逸了,就怕到時候曹元淳直接出麵來逼迫他這個義子把魏欽遠交出來,那想必場麵就會不大好看。

裴時矜總歸是要和曹元淳撕破臉的,可還不是現在。

魏欽遠聽聞他這個提議黑了臉,頓時道:“那不勞裴大人費心了,我瞧這裴府就很好。”

對他來說隻要有一處地方能夠讓他度過這幾日就好。

眼下聽聞他將阿嬈和母親也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魏岐山也不在了,那他更是沒有後顧之憂。

裴時矜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聲音徐緩地道:“你母親和你妹妹那裏,等風頭過去你再去看不遲,我將她們移到城外並非是怕陛下,而是怕曹元淳拿她們威脅於你。”

永禧帝是暫時不會對鎮北侯府家眷如何的,可曹元淳就不一定了。

魏欽遠點頭,“這事多謝你,如此便等過幾日進宮麵聖再議了。”

他要進宮見到永禧帝,也要揭穿曹元淳想要謀逆的真麵目,這對裴時矜來說也是正好的一樁事。

從魏欽遠嘴裏說出來,哪怕曹元淳知曉了懷疑到他的頭上也沒有真切的證據。

魏欽遠目光緩緩下移,落到他被寬大袖袍遮掩住的手臂上,遲疑道:“至於你的……”

話音未落,裴時矜就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謝韞也沒有多想,側過身拍了拍他的背又給他斟了杯茶,微帶責怪道:“好端端的急什麽?是不是淋雨受寒了?”

裴時矜擺了擺手佯做無事,一邊不動聲色地給魏欽遠使了個眼色。

魏欽遠便倏然明白過來,他身上有蠱蟲的事隻怕謝韞並不知曉。

意識到這點,他心裏湧起些微妙的感受。

他和九州在西羌見過這蠱蟲,每三月發作一次,發作時痛苦難當不亞於噬心之痛,怎麽他二人既然成親了謝韞還不知曉嗎?

魏欽遠目光在謝韞略帶急切的小臉上轉了一圈,噤聲沒有再說什麽。

他緩緩起身打揖道:“夜深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議吧。”

裴時矜頷首,拉起謝韞的手回房休息。

他們夫婦一走,九州就從院子外跨了進來。

“小侯爺,如何?這裴府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魏欽遠心緒還停留在方才謝韞對裴時矜的關切上,緩緩搖了搖頭。

隻不過是咳嗽了幾聲她就這麽緊張他,想來要是被她知道裴時矜身中蠱毒的事怕是要以淚洗麵了。

難怪他不讓她知曉……

“我們先暫且住在這裏,吃什麽用什麽我們自己動手就是,盡量不要與這府中下人直接接觸。”

魏欽遠倒也不是完全信不過這裴府裏的下人,隻是一個偌大宅邸仆從眾多,並不能保證每一人都是對主家忠心的。

關鍵時候警惕一些也沒什麽。

九州應是,想了想又道:“明日小侯爺在這裏,屬下替您去打探打探外頭情況。”

魏欽遠伸手止住了他的話,揉了揉眉心道:“不必去了,外頭會發生什麽我大抵都能猜到了。”

裴時矜也已經與他說過了,今夜過後曹元淳一定會想盡辦法的要找到他的行蹤,而後將他滅口。

九州雖然身手不弱,可要是露出了什麽行蹤麻煩的不光是他,還有裴時矜和謝韞。

他們先以不變應萬變就好。

九州頷首,視線在他身上繞了兩圈,遲疑道:“屬下見那裴大人身上的蠱蟲,似乎與咱們在西羌見過的極為相似,是否要……”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魏欽遠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笑,掃了他一眼道:“既然是互相利用,那這事自然不可過早透露給他,我們總也得有什麽能牽製他的東西吧,九州,你說是也不是?”

九州點頭,也露出笑來。

大抵走南闖北就是有這點好,見識比終年隻在燕京的人要多上許多。

那蠱蟲他們在西羌曾經見過,雖然是一次意外,但那大巫醫曾在他們眼前煎過這藥,他們大抵也還能記得那解藥方子。

原本是西羌皇室裏的秘藥,沒想到那曹元淳居然也通曉這個。

而裴時矜如今因為這蠱蟲被那閹賊所困,他們也不能在這個關頭就輕易給他解了這毒。

盟友盟友,除了利益之外還有其他能牽製的東西才會更加牢固。

“不早了,快睡吧,說不定哪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九州低頭恭敬:“是,屬下便睡這地上保護您吧,否則屬下心裏總是不踏實。”

魏欽遠“嗯”了一聲,道了句隨你便抬眼打量了這間次間,而後將那柄隨身的劍靠在了床榻前頭。

是一伸手就能拿起的地方。

而後他摸了摸懷中揣著的虎符,待千絲萬縷的思緒盡數褪去之後才緩緩闔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