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偏要她名聲盡毀
明照坊,傅府。
斜陽滾落屋脊,層層暮色紛至杳來,漸漸將整個傅府覆蓋。
隨雲走進妍繡堂,掀開湘妃竹簾道:“小姐,有消息了。”
銅鏡前的女子隨著這一聲緩緩回過身來,露出一張嬌俏精致的容顏。
她麵皮白皙,微微抬著下巴,身穿八答暈春錦琵琶襟短襦,下配煙粉色的挑線裙子,裙擺葳蕤垂地。
一半烏發盡數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如雲堆疊的發上插著幾支海棠花鑲碧玉金簪,顯得高貴又有些異常驕矜。
這便是當今尚書令傅承裕的幺女,傅瑤。
永禧帝膝下目前僅有一庶出公主,傅瑤上頭還有個姐姐進宮做了瑩妃,皇室宗親裏也沒什麽地位尊貴的郡主,因此便可以說整個大齊地位上最尊貴的未嫁女子就是她了,更遑論她父親也是朝中百官之首。
當然了,這也隻是從地位上。
若是從名聲上,是遠不及先前丞相府謝家嫡女謝韞與鎮北侯府魏家嫡女魏嬈的名聲來得大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傅家女是出了名的驕縱,自幼被捧在手心上長大,也使得她的性子更加跋扈。
“如何?到底為什麽會事敗?”
隨雲闔上了窗扇,走到她跟前低低道:“是那謝家女命好,將好趕上了大理寺的裴大人因為私鹽一案抄了宗府,這就將她給救下了。”
聞言,傅瑤麵上劃過一絲怒意。
她將手中剛剛卸下的一隻珍珠耳璫重重丟進妝奩裏,不忿道:“她還真是每次都那麽命好!”
隨雲躬身:“小姐不必動怒,不管怎麽說那謝家女的名聲也是毀了。”
傅瑤麵色稍霽。
是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若是叫旁人知道,她謝韞的名聲隻會更跌進了泥地裏!
“這宗藩也太不爭氣了,本姑娘給了他那麽大的機會都不知道珍惜,虧他從前還那麽喜歡謝韞,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連帶著那個素未謀麵的裴時矜也被她一並記在了心裏。
如今宗藩被押入了大理寺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被放出來,她就是有心想拿這事做文章都苦於沒有證據。
隨雲想了想,輕聲道:“小姐讓奴婢去打聽那謝家女近日的情況,奴婢今兒就聽聞她那個窮酸的母親去了一富紳府中赴宴,那富紳夫人就是她那個母親的妹妹,席間還說要讓自家兒子娶了謝家女呢!”
傅瑤疑惑轉頭:“這事你與我說做什麽?”
她謝韞都已經離開丞相府千金這個身份了,怎麽還有人惦記她?
這種事,她聽了隻會更匪夷所思。
隨雲掩唇一笑,徐徐道:“小姐有所不知,那宋茂是個紈絝呢,比宗公子還不如,而且家裏早就有通房懷了身孕,這還不算,他還夜夜流連千金閣那等煙花之地。”
聽聞未娶正妻就讓通房懷孕這樣的醜事,傅瑤嫌惡地蹙起了眉頭。
居然還有這麽荒唐的人。
等等……這麽荒唐的人,想要娶謝韞?
那豈不是有很多熱鬧可以看了?
傅瑤眼睛一亮,一計又生心頭:“你找個人唆使那個宋茂,讓他與謝韞見上一麵。”
雖然憎惡謝韞,傅瑤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生得容貌明豔,那種不入流的紈絝子弟最是喜歡她這樣的相貌和身段。
一旦見了麵,都不需要她做什麽,那宋茂自會使盡千方百計要將謝韞娶回家中。
隨雲會意,忙應了聲是。
“動作要快些,最好趕著魏小侯爺班師回京的日子前讓謝韞嫁到宋家去。”
算算時間,魏欽遠征戰西羌已有數月,父親上回也告訴她朝中連連傳回的都是捷報,想來要不了幾個月就能等到他回京的消息了。
隨雲望著自家主子難得有些嬌羞的側臉,心中泛起一絲了然。
“小姐是否對魏小侯爺……”
傅瑤抿了抿嘴,微微低下頭:“父親隻怕不讓我嫁他。”
四大世家裏,父親當年已經娶了許家的女兒和許家聯了姻,若是再讓她嫁到魏家去,那麽傅、許、魏三家已然捆綁在了一處,隻除了個謝家形單影隻。
父親上次和她說聖上隱隱有忌憚傅家之意,想來她想嫁給魏欽遠是件極困難的事情。
可是即便是如此,她也絕不許這事兒落到謝韞頭上去。
她聽聞謝韞和魏欽遠頗有些青梅竹馬的情誼,要不是礙著當年謝家早就和平景侯府定了婚約,隻怕謝家會和魏家搭上也不一定。
謝韞如今落魄了,遠在西羌的魏欽遠定是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隻要在他回來之前將謝韞隨便找個人嫁了,那這兩人就絕無在一起的可能。
哪怕她最後得不到,是誰都可以,反正不能是謝韞。
摻和了朝堂之事隨雲便不敢擅自開口了,隻靜靜在一旁站著。
傅瑤將另一隻耳璫也卸下,心情愈好,便隨口問道:“我大哥哥回府了麽?”
“大公子剛剛回府,奴婢來妍繡堂之前正看到他去了老爺的屋子呢。”
“他們每日都那麽忙,也不知在忙些什麽,罷了,等會你去找大哥哥,看看他有沒有給我帶最新的蜀錦緞子,我過兩日可要進宮呢。”
隨雲抿唇笑笑,應著聲去了。
傅家正廳裏堆滿了禮品。
管事正在一一清點入庫,年逾四十的傅承裕坐在太師椅上低頭品茗,又仰頭欣賞著簷下的月色。
傅鈞大步跨進來,看著一地錦繡琳琅的東西,隨口問道:“父親安好,這些都是誰送來的?”
他如今二十有四了,人生得英挺高大,聲音也很是平穩清亮。
傅承裕一向引他為傲,且父子倆之間無話不談,這會便答道:“還不是工部那些人。”
“過段時間便是工部官員一年一度的考核之期,他們都上趕著巴結,想讓為父在聖上麵前為其多美言幾句。”
大齊朝官員的考核是按照部門來分的,時間並不都固定在年底,永禧帝稱這樣效率更高些,也能更好記住每一個人的能力與不同之處。
來送禮的這些,其中有半數以上都是他的人。
至於工部,也早在十多年前江州那件案子裏,都被他換成了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