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風流浪蕩子，怎堪相配
今兒有一底下的人來找宋茂，說西街的王記酒肆出了個百年難遇的美人兒。
宋茂一聽眼睛就亮了，隨即咂了下嘴，想著這酒肆的名字怎麽好像有些熟悉？
然後他就想起來了，這是他那個窮酸姨母開的鋪子。
要說起來，當時這個鋪子要修繕的時候還從他們宋家借過一筆銀子呢！
想到這裏，他就惡聲惡氣地道：“走！跟小爺去瞧瞧！”
主仆幾個快步到了酒肆，一眼就看到櫃麵後頭站著個嬌豔極了的女子，微微低著頭正在撥弄手下的算盤，半垂的細密睫毛被日頭鍍了層暖黃的光暈，顯得頰側肌膚更加白皙。
宋茂滿目驚豔，眯起眼笑眯眯走近：“好漂亮的小娘子……”
謝韞聞聲抬頭，那廂王成黛已經護在了她的身前，冷聲道：“宋茂，你來做什麽？”
謝韞雖不認得這人，可也能從王成黛語氣中辨出這不是什麽好相與的，當即停了手中的動作。
“姨母這是做什麽？我恰好路過這裏光顧一下姨母的生意，難不成姨母竟不領情？”
宋茂清咳了幾聲，裝模左右地搖了搖手中折扇。
隻可惜他生得並不多麽英俊，折扇也遮掩不了他眼下時常夜宿千金閣留下的青黑。
比起那些貴公子的做派實在連賞心悅目都算不上，甚至讓人覺得這是附庸風雅。
謝韞目光一頓。
他叫王成黛姨母，那豈非是自己的表哥？
隻這模樣看著實在與謝家人的氣度差得太遠了，且渾身沾滿了銅臭味，看她的眼神也實屬不正常。
“你來光顧就光顧，做什麽對筠筠露出這種眼神？”
王成黛實在沒什麽好氣同他說話，隻因他心思都寫在了臉上，再結合他從前做下的那些事，怎可能對他這個外甥喜歡的起來？
“姨母誤會了，我來瞧瞧自己的表妹，說來我還是第一回同表妹見麵，沒備什麽東西，不如表妹隨我去街上走走？喜歡什麽表哥都給你買。”
宋茂一邊說著一邊要繞過櫃麵，一雙眼露出讓人脊背發毛的幽森目光。
那眼神，倒似恨不得將謝韞拆吃入腹。
王成黛柳眉一豎自然不允，一把將他推到了外麵。
宋茂險些摔了個踉蹌，再抬起頭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謝韞暗道不好，忙繞過酒櫃走出來，杏眼微冷道：“宋公子既敬我阿娘一聲姨母便自該言行規矩些，可這又是要做什麽？莫非是想鬧事不成？”
見她從櫃後走出來，宋茂一雙眼上下掃過她，心中升起從未有過的興奮。
這相貌，這身段，若能壓著在榻上肆意撻伐，那該是怎樣銷魂蝕骨的滋味兒？
“我哪裏是想鬧事？我隻是想與表妹多親近親近，昨日姨母來宋府時我阿娘沒有說過嗎？我有意娶表妹為妻，既是定下了婚約，那親近親近有何不可？”
王成黛一聽幾欲吐血，謝韞那頭也怔住了。
“宋茂！你莫要血口噴人！昨日你阿娘提起這事時我當場就回絕了，何曾答應？”
宋茂聽了卻滿不在乎，目光仍在謝韞身上流連，隨口道：“那姨母現在答應不就是了，表妹美如天仙，我家中家財萬貫，豈非正是良配？”
原本他聽說謝家換了女兒一事還有些悔恨沒早把那謝玉茗娶回來，要是能早點娶了那他現在豈不就是丞相府的乘龍快婿？
那可是大把好的前程在等著他啊。
他娘也是悔不當初，說沒想到謝玉茗那個小妮子竟然會是丞相府真正的千金。
如今再想高攀到丞相府是不可能了，可要是能嚐嚐丞相府過去養了十五年的千金女兒的滋味，應當也是不錯的。
所以他就同王如雲說，要娶這個被趕回來的冒牌貨。
那時他還沒同謝韞見過麵，卻也在城中聽過她的名聲，覺得從前的燕京明珠，滋味一定分外不同，而且必定被養的細嫩白皙，容貌也不會差。
如今一見豈止是不差，簡直比他從前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出挑。
宋茂覺得這個買賣不虧。
雖然謝韞身份差了點，但這個美貌和身段足以彌補那些差距。
“我呸！你一個不上進的風流浪**子，還想娶王家妹子的女兒？你瞅瞅人家小姑娘站你麵前和你真的合適嗎？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說這話的正是隔壁成衣鋪的楊家嫂子，她插著腰站在酒肆門口，甚至有些躍躍欲試地想上前再說道幾句。
宋茂的臉變成了豬肝色，下意識駁斥：“她一個被丞相府趕出來的冒牌貨，我娶她那是抬舉了她！你懂什麽？”
王成黛氣的胸口氣血翻湧，立時就出聲趕人。
宋茂今日沒能得償所願，心裏又被那楊家嫂子一句話給激怒，哪舍得就這麽灰溜溜地回去？
“來人，將謝家表妹給我請回宋府喝茶！”
宋茂咬牙一揮手，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家仆立刻就要上前。
謝韞飛快走到楊家嫂子麵前低聲說了幾句話，而後場麵就混亂了起來。
左邊那個屠戶見這個陣仗，且聽著先前的話也有些明白了過來，舉著刀就過來唬人，後來見場麵一團糟就也將刀放了下來，擼起胳膊加入了這場戰爭。
自然也是幫謝韞的，畢竟他一個大男人，怎能見女子被當街欺負甚至還要強搶的畫麵？
謝韞回到酒肆拿了原本支門後用的一個木槌，一下一下揮舞在那些家仆身上，那些人得了宋茂的吩咐不得動她一根汗毛，自然也就有人逃不過打。
圍觀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
王成黛一心想著要護住自家女兒，手下將十八般武藝都使了出來。
隻可惜雙拳難敵四手，混亂中也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就叫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謝韞餘光見了，忙走過去將她扶起來。
宋茂咬牙看著那屠夫實在生猛，正想回去再叫些人的時候，酒肆門口突然來了一隊官差。
“散開都散開！京兆府的人在此，誰人還敢鬧事？”
眾人一聽這聲，手下動作立刻就停了下來。
謝韞鬆了口氣，匆匆趕回來的楊家嫂子對她使了個眼色，隱隱有不負眾望的意思。
誰知宋茂卻隻慌了一瞬就鎮定下來。
他對著自己一個家仆使了個眼色，那家仆走到領頭的官差前頭，湊近他往他袖中塞了一遝銀票。
那官差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緩和下來。
謝韞心裏一個咯噔，暗叫了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