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打的就是世家的臉
也不能怪門房如此驚懼。
燕京誰不知道,這裴時矜走到哪個宅邸,那宅邸門前第二日必是貼滿了封條?
實在是他前幾回大刀闊斧的抄家叫人留下了陰影。
傅鈞見這人抖若篩糠,當即對著他的心窩踹了一腳,震怒道:“慌什麽?咱們家是燕京第一世家!你這丟的是傅家的臉!”
門房當即哎喲著痛倒在了地上。
“小傅大人好大的威風。”
伴隨著這一聲,裴時矜帶著人闊步走了進來。
夜色下他的臉俊美冷白,眼底淺淡的陰翳為他添了一抹冷沉,行走間周身又帶著一股極具壓迫感的矯健。
單就皮囊來說,便已足夠奪人心魄。
傅鈞咬牙切齒瞪著他,叱道:“裴時矜,你擅闖朝中二品大員宅邸,該當何罪!”
裴時矜漫不經心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小傅大人這話說的,下官是奉皇上的口諭將小傅大人暫且收押回大理寺,何來擅闖一說?”
大理寺往日裏要辦案要抄家,難不成還給你個心理準備同你商量好時間嗎?
他唇邊的嗤笑太明顯,傅鈞看不過眼,欲要上前再同他理論,就見自家父親攔住了他。
“慢著。”
傅承裕撚了撚手中的玉扳指,抬眼看著麵前的年輕人。
院中人數眾多,無人知曉他心底震顫。
裴時矜,他往日裏不是沒見過。
這人幾月前新官上任的時候他遠遠瞧過一眼,當時隻知他相貌出眾,是個朝中新貴,並不放在心上。
如今這樣的距離觸及他的容貌,倏忽間就讓他想起了一個故人。
那故人也生了這樣一雙似會說話的眼睛。
“傅大人為何這樣看著下官?”
裴時矜抬眼,眼尾輕揚的動作好似甚是費解。
這一聲立刻就叫傅承裕清醒了過來,神色也瞬間冷淡下來。
那人早不在這世上了,連同著那個孩子。
自己怎會在這種時刻忽然想起塵封了那麽久的往事?
天底下相像之人何其多?
他如今是傅家的家主,一舉一動都要為著傅家的利益,在這個時候走神,實是不該。
“裴大人方才說,是聖上說要將鈞兒收押起來?”
裴時矜頷首,麵上不露聲色,“聖上是這樣說的,外頭民怨沸騰,小傅大人又和此事息息相關,難免受了波折,且這事兒也需再好生查查,若是同小傅大人無甚關係,自然就將人放出來了。”
他這時說話倒還算客氣,可傅承裕聽多了官場上的囫圇話,並不將此話放在心上。
有些地方進去容易,想要再出來就十分難了。
“爹,你別聽他瞎說,我怎麽能去那種地方?”
傅鈞臉上滿是厭惡,他含著金湯匙長大,何曾待過大理寺那等醃臢之地?
裴時矜揚唇,鳳目裏含了一抹犀利,“那小傅大人是打算抗旨了?”
須臾間就將一頂罪名扣了下來。
傅鈞的臉黑如鍋底。
眼看著他們就要進宮去求情了,這裴時矜來的時間真是太過巧合。
外頭傳的這樣厲害,若他就這麽被抓回了大理寺,那些人隻會覺得他將罪名給坐實了。
裴時矜這個舉動,簡直就是在打世家的臉!
“鈞兒,你同他去。”
傅鈞難以置信地轉頭望著自己的父親,“爹!”
“聖上是寬厚之人,不會隨隨便便就給你定罪,等證明你清白後為父會親自接你出來。”
傅承裕沉聲開口,根本不給傅鈞反駁的機會。
裴時矜在一旁如同看戲般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還以為傅承裕有多麽顧惜傅家名聲,又愛重自己這個外頭盛傳能力出眾的嫡長子,如今他居然就這麽讓了一步,倒是讓他有點匪夷所思了。
“裴時矜!若此事與我無關,往後我必不會放過你!”
傅鈞努力平複著呼吸,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啖其血肉一般。
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人這樣將他的臉皮撕下來丟在地上踩過。
裴時矜還沒說什麽,一旁的傅承裕就先皺了眉。
這個兒子過得太過順風順水了,早將他說的喜怒不形於色拋在了腦後,經此事讓他吃一點苦頭以後才能漲漲教訓,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小傅大人,請吧。”
蕭翎上前笑眯眯說著,看著傅鈞憋悶不言的臉,心中頓覺神清氣爽。
傅鈞剜他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裴時矜也不再逗留,作勢要帶著人朝外走。
傅承裕一言不發地望著,忽覺夜色中有一道斑斕泓光一閃而過。
他驀地叫出口,“裴大人。”
裴時矜頓住步子,於夜色裏微微側頭看他。
傅承裕目光落在他腰間玉墜子下的香囊上,心口頓時一緊。
那香囊上的針線精巧,用粗細絲線表現“墨分五色”,頗有他二十多年前看過的廣陵之風。
想到此,他沉然開口,“裴大人是揚州人?”
裴時矜低頭看了眼腰間香囊,微微訝異地看他:“傅大人好眼力。”
“廣陵女子善繡,這香囊是幼時家母所製,家母喜愛廣陵山水,繡藝如作畫一般精妙,燕京裏倒是少有人知這揚州的繡法。”
傅承裕便道:“令堂繡藝的確精湛,隻是看這香囊似乎頗有年頭……”
裴時矜散漫著眼低笑了一聲。
“家母過世已有多年。”
不知為什麽,傅承裕的心好似被一隻手狠狠一扯。
是啊,朝中無人不知這裴時矜父母雙亡身後並無依仗,就是個寒門出身,他怎會問了他這樣一個問題?
好似從今夜看見他,有些東西就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他望著裴時矜的臉,斂容後退了一步,合袖道:“犬子就交給裴大人代為看管了,也望大人早日還犬子一個清白。”
裴時矜瞳仁靜沉,於嗓音裏不輕不重地應了個聲,轉身跨過了檻階。
好生看管麽?他自然是會的。
這可是傅承裕和許家那人的兒子,他盼了好久,才讓他落入了自己手裏。
他倒要看看,他能為自己這個兒子做到哪一步。
“大人,怎麽了?”
蕭翎帶著人在傅府外等他,見他微沉的臉色當即上前關心著開口。
裴時矜道了句無事。
他低頭撚了撚腰間的香囊,指腹輕輕摩挲過微微凸起的繡麵,神情不辨喜怒。
他再次抬頭望了一眼傅府的大門。
片刻後,袍裾輕揚著轉身,清雋的側臉唯餘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