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扒下他一層皮
翌日,朝堂上一片沸然。
千金閣的事越滾越大,且昨日傍晚就有百姓來敲登聞鼓,如今不光是朝臣,那些百姓也都在等著天子給一個交代。
事情鬧到這樣舉朝皆知,實在是數十年未見。
“陛下,左仆射作為臣子卻德行有失,其名下青樓竟傳出如此駭人聽聞的醜事,如今大街小巷無人不知,還請陛下徹查!”
禦史台的人手持著白玉笏板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筆直。
言官的嘴,武臣的劍,從來都不會讓人小覷。
早朝才將開始不到一刻鍾,禦史台便已有三人參傅鈞不修私德一事。
高座上,永禧帝一雙桃花眼目色清明。
“朕亦聽聞此事,傅卿,令郎一事你如何說?”
禦史台的人一滯,萬沒想到永禧帝先問的人居然是傅承裕。
傅承裕不卑不亢上前一步道:“陛下明鑒,幼女與犯官女一事犬子實在不知,傅家名下產業眾多,且千金閣本就是半道的資產,是那管事自作主張亦或是他人有心陷害也未可知。”
他這個說法雖也說得過去,卻難免遷就。
永禧帝又問:“千金閣對外主事的人是誰?”
傅承裕:“是一名叫梅娘的鴇母和一名姓張的管事。”
永禧帝目光向後望了望,落在一緋袍官員身上。
“孫大人,如今那千金閣的管事都在你京兆府中,可有審問出什麽線索?”
孫紹上前皺眉答:“回陛下,幾位管事皆言不知此事,聲稱他們隻負責前院事務,並不知那幾名女子為何會身在後院,不過下官還問了那幾名女子,那些女子說往日與她們見的多是梅娘,聲稱她們要伺候的都是大人物,且對她們極其嚴苛,甚至還……鬧出過人命。”
永禧帝麵色微沉。
孫紹將一物呈上,恭謹道:“這是微臣在千金閣後院搜出的名冊,裏頭所涉女子有近百人,其中多數為往日犯了罪的官家女眷及其丫鬟女使,昨日在後院卻……少了一半。”
“荒唐!這麽大的事,先不說時間有多久,就是在你這千金閣鬧出這麽多條人命,你都難辭其咎!”
永禧帝看過名冊,而後狠狠對著傅承裕的腳下擲了過去。
“陛下,犬子卻有失察之責,可絕與此事無關啊陛下。”
許宴這時開口,聲色沉鬱:“陛下,此事分明還未有證據,大理寺和京兆府卻先拿了人,至今還將犬子扣在牢獄之中,未免太過張狂。”
裴時矜懶懶抬眼看著他的背影。
未等他開口,那廂喬大學士捋了捋須先發了話:“這事是還未有確鑿證據,可是令郎欲對那犯官之女行不軌之事卻是眾人親眼所見!”
許宴臉色沉下來,後頭幾人竊竊私語。
是啊,許如衍可是在那犯官之女的床榻上被抓的,總不能說是旁人將他綁過去的吧!
喬大學士向上拱手略拜了拜,拔高音量道:“滿朝皆知你許家與傅家有姻親,如此說話誰知是不是偏幫偏信?”
他閉了閉眼,渾濁的眼中微微帶淚,對著永禧帝的方向跪下道:“陛下,老臣有一事請求。”
“大學士請講。”
“老臣的愛女與許公子定下了婚約,可許公子如今做出如此荒唐行徑,分明沒有將我女兒放在眼裏,懇請陛下取消這門親事!”
許宴大怒,五指並攏指向喬鶴遠,“我兒子肯娶是你女兒的福氣,滿燕京誰不知道昔年你女兒落水乃是我兒子相救!若是取消了你女兒往後怕是再難議親!”
喬鶴遠聞言不為所動,仍堅持道:“老臣願養令妤一生,也不願她嫁給一個品行不端之人。”
“流連煙花之地本就有失世家風範,更何況那還是先前的犯官之女,且那女子並未及笄,令郎這品行,恕我喬家無福消受。”
“試問滿朝文武,誰願將自家女兒嫁給如此之人?”
朝臣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歎息。
喬鶴遠貴為文淵閣大學士,門生眾多,聲望也極重,此時又有兩人站出來替他說話,永禧帝的麵色也猶豫了起來。
“許卿,這事說到底的確是令郎的不是,依朕看這門婚事還是先作廢吧,往後若是令郎自修己過,這兩個孩子又互相有情,再商議不遲。”
許宴氣怒,拂袖甩手,倒是將為傅家說好話的事忘了個一幹二淨。
喬鶴遠再拜,“老臣謝陛下開恩。”
永禧帝揉了揉額心,聲音微倦:“如此,此事今日竟是沒個說法了?”
裴時矜迎著眾人目光施施然上前。
傅承裕目光一凝,永禧帝微詫道:“裴卿有話要說?”
“回陛下,臣有一人證,可證明左仆射確為背後主使。”
“快將人帶上來!”
話落,曹元淳領著一身穿紫色綢衫的婦人上前。
那婦人挽著盤雲髻,步履輕盈眼如秋波,雖上了年紀卻滿身媚態難掩,很快就有人認出正是千金閣失蹤的鴇母梅娘。
“民婦叩見聖上。”
傅承裕摩挲玉扳指的動作一頓,望向裴時矜的目光帶了厲色。
“民婦可以證實,民婦所行皆受小傅大人指點,小傅大人說需憑著此法為傅家拉攏朝臣,以籠絡人心,如今這朝堂上,幾乎有半數人民婦都曾在千金閣見過。”
滿朝嘩然。
心裏猜測是一回事,當眾說穿了是另一回事。
裴時矜一眼望過去,世家黨派的人臉色青白交加,也有低下頭羞愧難當的,真真是精彩至極。
永禧帝已然震怒無比。
“朕竟不知,朕這朝堂竟有半數人都泯滅了良知!”
“好一個左仆射,好一個傅家!”
“傅卿,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傅承裕深吸口氣,於眾人目光中聲音徐緩:“陛下,此婦一人之言不足為證,梅娘許是早就投靠了他人,由著旁人借勢攀咬我們傅家,為的就是混淆視聽,還請陛下徹查。”
裴時矜笑了:“是嗎?”
“陛下,臣還有一事要奏。”
宣政殿重新靜默下來,都等著看這天子新貴的裴大人還能說出什麽驚人之語。
“陛下,傅家二房庶子傅然在外用傅家名下的永貴錢莊私放高利的印子錢,且大行土地兼並一事,若有還不上錢的便以其家人性命相逼,已致人命數條。”
“且這永貴錢莊,也是左仆射名下的。”
眾位朝臣又是一驚,傅承裕的目光有如利劍般射了過來。
裴時矜迎著眾人的目光也不退讓,隻微微笑著任由打量。
今日過後,他說什麽都要扒下傅家一層皮。
母親,你在天有靈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