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意外的悸動
程少謙五官周正,在一眾錦衣公子之間仍難掩一表人才,不負侯府嫡子之名。
這會他聽了旁人的打趣也不惱,隻微微笑道:“是謝家老夫人親自來說的,怎會有假?”
先前調笑那人便做遺憾狀,長籲短歎地道:“雖說她的身份配不上少謙兄,但好歹也是咱們燕京的第一美人,倒是有點可惜了。”
那謝韞做了十多年的燕京明珠,終究是和外頭的一幹豔色柔粉有些不同的。
程少謙還未說話,另一白袍男子又搖扇笑道:“王兄若是如此喜歡,不如娶回家做個妾吧,想必燕京裏有不少男子都還惦記著第一美人的風采呢,王兄要下手可得趁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那姓王的忽然心念一動,一雙縱欲過度眼袋浮腫的眼下意識瞥了眼程少謙。
程少謙仿佛什麽也沒聽到,臉上更是沒有絲毫動怒的神色,仿佛他們口中說的女子從頭到尾同他隻是一個陌路人一般。
他心裏便有了數,這個平景侯府未來的世子爺,對這個前未婚妻的確沒有半點意思。
既然他程少謙與美人無緣,那他娶回去做個妾也是抬舉了謝韞,自當也沒有阻礙了吧?
他心裏想什麽旁人或許不知,裴時矜卻一眼就能看穿。
“嘖。”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被遮了麵的女子,唇邊扯出一抹輕嘲,愈發闊著步子往外走。
那頭程少謙幾人看到了他,如同見了煞神一般,聲音都弱了些許。
等到裴時矜跨出了燕雀樓的大門,他們才又勾肩搭背著竊竊私語起來。
“你們瞧見沒?那位就是咱們燕京這幾日的風雲人物,大理寺的裴時矜。”
“傅家那位這次吃了大虧,說來還都是拜他所賜。”
“這樣一個閻王似的人物,怎地懷裏還抱著個女子?這又不是什麽秦樓楚館。”
“哎,王兄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英雄尚且難過美人關,依我看方才他懷中那個女子身段曼妙,也不比那謝韞差呢,就是不知那麵紗底下的臉長得如何。”
“少謙兄,謝老夫人既然上門取消了這樁婚事,就沒說要把那新的丞相府千金說給你嗎?”
程少謙踩著樓梯的腳一頓,目中閃過一抹嫌惡。
眼見他神色不對,那白袍公子當即以扇敲了一下那王姓公子的腦袋,佯怒道:“你這話怎說的和那市井小童饒舌似的不過腦子?咱們少謙是什麽身份,那新來的丞相千金聽說從前隻是個教書匠的女兒,又能有多出眾?”
連小門小戶的女兒都不是,一朝進了丞相府怕是也難登大雅之堂。
“是是是,是我忘了這事,少謙兄莫要見怪。”
程少謙露出個溫潤的笑,道了聲無妨。
他目光回望向先前裴時矜消失的地方,眉頭微皺。
那女子的身段,看著的確有幾分像謝韞。
應當是他看錯了吧?謝韞如今隻是一介平頭百姓,怎可能和大理寺的人扯上關係?
還是這樣大庭廣眾拉拉扯扯不上台麵的舉動。
他搖了搖頭,隻顧著走自己的路,剛抬腳卻驀地覺得腿後一痛,緊跟著腳下一滑。
那後頭的兩位公子駭了一跳,忙伸手要去扶他,卻還是晚了一步。
程少謙當眾摔了一跤,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爬起身往四周看了一眼,果然對上了大廳中幾人聞聲望過來掩麵低笑的目光。
他心中臊得緊,隻得拂袖加快了腳步。
……
燕雀樓外和樓裏幾乎是兩個世界,夜風拂麵,馬車裏的一盞燭火更是燈光蒙昧。
“大人,小的已經教訓過那平景侯府公子了。”
蕭翎低聲說著,而後放下了馬車簾子。
裴時矜坐在馬車裏,低低地應了一聲,“做得不錯。”
蕭翎得了誇獎,麵上露出幾分得色。
馬車踩著轔轔之聲,往槐清巷的方向駛去。
裴時矜悠然地在寬大的車廂裏品著茶,一邊欣賞著對麵的“美人酒醉”之景。
那醒酒湯藥尚未發揮作用,謝韞兩頰仍泛著如胭脂暈染般的霞色,斜斜地歪在對麵的小榻上,體輕腰弱,身後是裴時矜方才為她墊上的仙鶴紋路的大迎枕。
做到這個份上,裴時矜覺得自己今日也不算虧待了她。
隻是好好的一場答謝宴,竟以她酒醉而終,自己還知曉了那樣大的秘密。
裴時矜抬手捏了捏眉心,忽而又想起什麽似的低嗤出聲。
“你那個從前的未婚夫,倒真是不怎麽樣。”
他看人向來頗準,那程少謙空有個侯府嫡子的顯貴身份,人卻太假。
看他結交的人就能知曉了,都不是什麽有真才實學的,無非就是附庸風雅,裝出一派謙謙君子的作態,背地裏卻都是一群烏合之輩。
裴時矜想起謝韞酒醉後說的那句話,忽然有些開始好奇在她那個“夢”裏,自己是怎麽在平景侯府為她出的頭?
他看著像是那麽愛管閑事的樣子嗎?
這些話,現下自然沒有人能回答他。
他微微低垂下眸,耳朵輕輕動了動,眼底一派幽冷。
外頭蕭翎的聲音也帶著一分急切,“大人,有人跟蹤咱們。”
裴時矜勾了勾唇,冷然道:“讓空青去應付,等會兒馬車在城西繞幾圈再去槐清巷。”
“是!”
吩咐完這些,他也微微靠著車壁闔上了眼。
傅家的人到底是按捺不住了,竟整日沒個完的要知道他的行蹤。
隻這事和謝韞無關,她既是出來陪自己用膳的,他怎麽也得將人照應周全了才是。
身下馬車的動作忽然快了許多。
城西不比城南繁華,他們在巷子裏穿行,兩邊的燈也是零星亮著幾點,宛若天上星子。
驀地,身下的馬車一個顛簸,如置身海浪一般朝著裴時矜所在的那處傾斜了過來。
裴時矜黑冰似的眸底一凜,忙撐著雙臂穩住身形,卻忘了對麵的謝韞。
下一刻,懷中暖香充盈。
他下意識伸手抱住懷中女子,不經意覺得頰側有什麽柔軟物什輕輕拂過,似被羽毛刮過一般,很快變得燙了起來。
隱隱有些灼人的溫度。
裴時矜眼睫一顫,一雙鳳目溢滿了難以置信。
這慣性使得謝韞也蹙了眉,輕輕唔了一聲就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