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謝老夫人的打算
謝玉茗下意識想側耳聽更多,可思及後頭的人是拾翠不是紅袖,到底還是歇了心思。
同時也開始暗暗後悔為什麽要將拾翠帶過來。
她收拾好心情抬腳跨進去,盈盈福身道:“祖母,孫女來了。”
這榮壽堂她每日都要來兩回,早間是請安學女紅,午膳和小憩仍舊是回芙蓉苑,待到下午過來問個安後就是去西次間跟著錢嬤嬤學些規矩之類。
今日也不例外。
果然,謝老夫人看著她微微頷首道:“去西次間吧,今日再把字練一練。”
往後嫁出去要做主母掌家的人,給各府下帖子都得自己親自寫帖文,首先這字就不能馬虎了去。
謝玉茗從前的父親是教書的,一手字也還過得去,隻是若說多漂亮也實在勉強。
從前筠筠的那手簪花小楷可是沒少下功夫。
謝玉茗咬了咬唇,低聲應是。
往常她不會想什麽,可是今日先有紅袖那番話在前,又有方才在正堂門前那兩句話在後,她心裏就久久不能平靜。
眼下坐在西次間的書案前,她神思不自覺就飄忽了起來。
紅袖在府裏打聽過,從前謝韞在府裏時,一年有半年都是在榮壽堂的西暖閣住的。
吃穿用膳,日日都與謝老夫人在一處。
那西暖閣她曾瞧過一眼,精致漂亮極了,每處陳設都讓人心裏熨帖。
可到了自己這裏,午膳和小憩是要回芙蓉苑的,學東西是要在西次間的。
那樣講究的西暖閣,也不是她能踏足的。
“玉茗小姐?”
錢嬤嬤見她提著筆遲遲沒有落到紙上,疑惑地喚了一聲。
謝玉茗回神,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低頭開始練字。
日頭下山後,她便帶著拾翠又回了芙蓉苑。
榮壽堂裏,錢嬤嬤正在給謝老夫人捏肩,一邊思忖著道:“老奴瞧玉茗小姐今日似乎有些神思不屬。”
謝老夫人穿著檀色的比甲微微虛目坐著,聽到這話就詫異地抬起了頭。
“她來這榮壽堂,也有一月多了吧?”
錢嬤嬤在心裏算了算日子,點頭應是。
謝老夫人便笑了笑:“那你覺得我這個孫女如何?”
錢嬤嬤臉上現出惶恐,忙停下手中動作站到一旁,“老奴一個奴仆,不敢妄議主子是非。”
謝老夫人撚了撚腕上珠串,笑道:“你我認識幾十年了,這裏也沒有旁人,你隻管說就是。”
錢嬤嬤在心裏沉吟了一下,遲疑著開口:“玉茗小姐似乎喜靜,又總是一個人不知在想些什麽,不過學東西還是極下功夫的。”
“是啊,我這個孫女隻怕心思就比旁人多了一竅。”
謝老夫人歎口氣,繼續道:“這事有好也有不好,隻是她是個心思敏感的,我隻稍稍嚴厲一些她就白了臉,隻能讓你多費些心思。”
錢嬤嬤自然明白她的打算,隻是心中還有一個疑惑:“老奴鬥膽問一句,老夫人為何在平景侯府不提起玉茗小姐的事?”
這也是變相的問她為什麽不將謝玉茗和程少謙的婚事順勢定下來。
謝老夫人啜飲了口茶,慢慢道:“她的性子不適合嫁入侯府。”
“我並非是覺得她配不得。雖然侯府門第高,可她才剛入謝家族譜沒多久,許多事心裏都沒個章程,若是到了侯府難保不會受人欺負。”
她皺了皺眉,繼續道:“這孩子性子太怯懦了,又想得多,若是教不好極易叫旁人引導了去,這樣是最不適合高嫁的。”
“如今燕京的學子裏時常出些青年才俊,到時候讓淮書選幾個做謝家門生,再在裏頭挑一挑慢慢看一看,有謝家在,真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也不會埋沒了他。”
即便是從品階低些的官開始做起也沒什麽。
換句話說,這樣才更能記住謝家的恩情,也會對玉茗好,疼她護她。
錢嬤嬤轉念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隻是這些東西擺到明麵上到底沒有一個侯府的花架子好看,老奴隻怕玉茗小姐看不透這些和您離心。”
謝老夫人目露疑惑,轉頭看她:“我看起來真的很嚴厲嗎?”
錢嬤嬤輕咳了幾聲。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含著笑說道:“您不笑的時候是有點那麽個意思,老奴跟您久了自然覺得沒什麽,可玉茗小姐剛回府沒多久。”
“從前大小姐性子直,和您又愛嬌的厲害,有個什麽都寫在臉上了,和玉茗小姐肯定是不一樣的。”
謝老夫人聽著這個話覺出了幾分怪異,拿眼覷她:“什麽大小姐玉茗小姐的,你這話讓她聽到才是該多想了,往後咱們府裏隻有一個大小姐,至於有些東西,你我心裏清楚就行了。”
“筠筠和你我都熟悉,你看著她長大也算作半個長輩,便是和我一起喚一聲筠筠也沒什麽。”
“那個小皮猴反而會覺得和你更親近了。”
錢嬤嬤連忙應是,“是老奴說習慣了。”
“隻是老奴瞧大小姐身邊那個叫紅袖的丫鬟似乎有些上不得台麵,怕她教壞了大小姐,老夫人您看?”
謝老夫人眼前便浮現起這一月多跟在謝玉茗身後的那個丫鬟。
穿得豔麗又俗氣,得了個金鐲子的賞就總將袖口掖著,生怕人瞧不見似的。
到了榮壽堂也總拿眼四處瞥著,也不知在找什麽東西。
她眉眼間現出一抹厲色,“這樣的丫鬟怎能壓得住一等女使的名頭?”
所謂的一等女使,那都是主人家麵前最體麵的大丫鬟,外出行走時代表的就是主人家的體麵,就如徐有容身邊的趙嬤嬤,她身邊的錢嬤嬤。
光有忠心是不夠的,得明事理懂是非,進退得宜言語有當。
那個叫紅袖的丫鬟有什麽?
“我記得她是玉茗從槐清巷帶來的?”
錢嬤嬤點頭應是,“正是呢,若是個家生子定是好打發了,可她是大小姐跟進來有情分的,老奴便不敢擅作主張了。”
謝老夫人頓了頓,而後徐徐道:“過段日子,等壽宴過後將我身邊的瓊芝撥給她,將那個紅袖打發到外院去,不得近主子的身。”
若能老實本分,丞相府自然不缺她一口飯吃。
錢嬤嬤躬身應諾。
“瓊芝也是老夫人帶出來的,您這般費心思,大小姐一定能體會您的用苦良心。”
謝老夫人臉頰浮現出淡淡笑意:“但願吧。”
“老夫人您先歇著,老奴即刻就去槐清巷跑一趟。”
謝老夫人淡笑著說:“去吧,你辦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