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睚眥必報的食人花
謝玉茗心裏當即咯噔了一聲。
那陸姨娘微微眯起眼打量她,隨後同她見了個禮。
“早聽聞丞相府剛回來的大小姐姿容不俗,性子也最是溫婉,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妙人。”
謝玉茗總覺得她話外有話,麵頰便浮現幾許赧然。
“瞧這小臉長得,和我年輕時倒是有幾分相似……”
謝玉茗見她伸出手要撫自己的臉,倉皇著後退了一步。
喬令妤低喝:“陸姨娘,這裏是丞相府!”
陸姨娘歪著頭瞧了她一眼,緩緩收回了手。
“喬姑娘說的是,是我唐突了。”
說罷她帶著丫鬟微微側過了身,含笑看著她們,喬令妤和謝玉茗便邁著步子從她身邊穿了過去。
待走到奇石林立佳木蔥蘢的假山下,兩人才鬆了口氣。
喬令妤若有所思地問她:“你從前是否得罪了她?”
謝玉茗穩住心神,白著臉將先前那事說了出來。
“原是這樣,這陸姨娘仗著鎮北候寵愛總是不將人放在眼裏,且性子也一貫如此,你下回碰見她避開就是了。”
謝玉茗想了想,忍不住問道:“那鎮北侯夫人……”
喬令妤思忖著道:“鎮北侯的夫人病弱已久,鎮北侯父子又去了西羌邊關,這幾月她就較往常更囂張了些,等魏小侯爺回來就好了。”
魏小侯爺?
謝玉茗張了張唇,可又想到兩人剛相識不久不好太過探聽這些,便點頭道:“那我們去臨煙水榭吧。”
兩人到了臨煙水榭,以傅家和魏家為首的幾名女子正在以“蓮”鬥詩。
傅瑤見魏嬈大出風頭心內不屑,瞧見謝玉茗兩人便勾了勾唇。
“魏姑娘,喬大學士的女兒來了,你可要喚她一起?”
傅瑤抬頭,對著身前嫵媚嬌妍不可方物的女子抬了抬下巴。
魏嬈是鎮北侯府魏家嫡女,人如其名的嬌嬈惑人,腰肢盈盈一握,身量也較其他女子更為高挑。
可她性子卻是大相徑庭的清高孤冷。
從前的燕京雙姝說的正是她與謝韞。
傅瑤原本對她也是極為不屑的,可她愛慕魏欽遠,這人又是魏欽遠的嫡妹,因此她在她麵前就會收斂幾分,至少要維持好表麵的關係。
同時她也很慶幸,擁有這般容貌的人與他是兄妹。
喬令妤帶著謝玉茗踏進了水榭,朝著亭中女子緩緩見禮。
謝玉茗隻覺亭內綠鬢如雲暗香繚繞,她能識得的無非也就是徐有容給她指過的那幾個,譬如此時上下打量她的傅瑤。
傅瑤的眼神算不得友善,甚至有幾分惡劣。
“你就是新的謝家千金?你可會作詩,要不要加入我們一起?”
謝玉茗連忙搖頭,小聲說道:“我不擅這些,眾位姐姐玩就好了,我在一旁瞧著。”
傅瑤“哦”了一聲,搖著團扇嬉笑道:“這裏誰是你的姐姐?誰和你一樣是從那等地方出來的?”
“我差點忘了,你剛回來沒多久,怕是還什麽都不會吧?”
謝玉茗變了臉色。
“也是,今日是謝老夫人的壽宴,比起當眾丟臉還不如承認自己愚笨,還能博個自謙的好名聲,嘖嘖。”
魏嬈聽著這些話皺了皺眉,卻並沒有出聲阻攔。
反是喬令妤實在聽不下去了。
謝老夫人和丞相夫人將謝玉茗交給她,可不是讓她親眼看著她受人欺負的。
“傅姑娘,你也說了今日是謝老夫人的壽宴,在她的壽宴上對她的嫡親孫女出言不遜,傳出去恐怕也不是多好聽的事吧?”
傅瑤冷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多說什麽。
她就是看不慣這個謝玉茗,看著就是那種惺惺作態的,言語舉止也透著骨子裏帶出來的卑賤。
和謝韞一樣不是什麽好貨色。
喬令妤喚謝玉茗坐在水榭邊賞賞景,自己則加入了魏嬈她們一起鬥詩。
也有三兩個沒參與的,目光時不時朝謝玉茗身上瞥幾眼,細細碎碎的不知聚在一處說些什麽。
謝玉茗覺出了幾分難堪,緩緩走到亭外作勢賞弄花草。
那頭原本就注意著她動靜的傅瑤勾了勾唇,招手喚來隨雲低聲耳語了幾句。
喬令妤並沒發現這樣細小的動作,不假思索地接道:“風微香綴玉,月瘦露遺珠。”
魏嬈看著她,露出了一種棋逢對手的神情。
沒有哪個女子不喜歡才名,尤其是從前她的才名是與謝韞並列的,後來謝韞落魄了之後她的名聲愈盛,也讓她心裏自得。
可這個喬令妤不同。
喬家是有真才實學的,且慣常不顯山露水,隻因他們不愛招搖。
如果她能將喬令妤比下去,那才是真的冠絕燕京了。
魏嬈沉吟了一下,朱唇輕啟:“憑風搖立影,臨水弄遊珠。”
這一句與喬令妤先前那句幾乎不相上下。
喬令妤麵露思索。
其餘幾人皆退出了,唯獨她二人還在繼續著。
眾人也想看看到底誰技高一籌,便都靜靜等著。
就在這時,亭外傳來了一聲驚呼。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就見原本該在水榭內的謝玉茗驚叫著跌入了花叢。
花叢裏霎時泥土飛濺,謝玉茗眼前一黑,隨即覺得臉上仿若有針紮似的疼。
見她如此狼狽,傅瑤捧腹笑道:“謝姑娘,你怎麽回事?不是好好的賞景嗎,怎麽還能摔成這樣?”
瞧見剛起身的謝玉茗滿身的狼狽,又有幾人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我沒有,剛才分明是有人推我!”
謝玉茗連連搖頭說著,臉上剛剛被花枝刺了一下,泛著細細密密的疼。
更叫她難堪的還是那些笑聲。
“是你,傅姑娘,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使人推我?”
說著她便朝傅瑤踉蹌走去。
傅瑤嗤笑:“我分明一直就站在這亭內,怎可能有那個功夫去推你?你莫不是還沒睡醒在說癡話吧?”
謝玉茗卻不理她,滿心滿眼的狼狽難堪裹挾著她,叫她看著傅瑤那張臉就生起了怨毒之情。
既然已經這樣丟臉了,還有什麽不能豁得出去的?
她眼中盈著淚半趴在傅瑤腳下,含著哭腔道:“是你,就是你,你讓你的丫鬟推了我一把,你為何要這麽做?”
她抬起柔白的臉蛋泫然欲淚,卻驟然看準時機扯下了傅瑤的腰封!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和此起彼伏的嬌呼,傅瑤身上的撒花裙落了下來,露出裏麵貼身的裏衣。
水榭外幾名剛聞聲過來的護院連忙調轉過身不敢再看。
原本要上前將謝玉茗扶起來的喬令妤也愣住了。
旁人以為她是不小心扯下來的,可她剛才看的分明,她分明是蓄意朝著傅瑤的腰封去的!
這一勾一扯,直接將整個外裙都帶落了下來。
目的就是為了讓傅瑤丟臉,讓她難堪。
喬令妤牙關輕顫。
虧她今日還看在謝老夫人的麵子上一再維護她。
這哪裏是什麽良善柔弱的可憐女子,分明就是睚眥必報不計手段的食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