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她答應了?
空青閃身回了裴府。
落地雲屏之外,蕭翎正拿小錘敲著核桃。
裴時矜仍舊在榻上半臥著,一手執著書卷,麵前的描金小碟上已經堆滿了核桃仁,不消說都是蕭翎的手筆。
空青看著這主仆二人歲月靜好的畫麵,猶豫了一瞬還是抬腳跨了進去。
蕭翎正百無聊賴地砸著核桃,看見空青當即瞪圓了眼,豁然起身道:“你怎麽來了?”
裴時矜也皺起眉頭看著他,仿似有一絲緊張。
空青是貼身保護著謝韞的,眼下他來了裴府,莫不是她那頭又出了什麽事?
見兩人齊刷刷地盯著自己,空青無奈地露出了個笑:“大人先別緊張,謝姑娘沒什麽事。”
裴時矜和蕭翎齊齊鬆了口氣,蕭翎端起了麵前的茶盞。
下一瞬又聽空青開口道:“隻是謝姑娘可能要成親了。”
“噗——”
蕭翎剛喝進去的一口茶瞬間噴了出來。
裴時矜手中執著的書卷也落到了地上。
蕭翎顧不得整理儀容,放下杯盞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空青便將薛鶴眠今日來提親的情形詳細地說了一回。
“真是可惡,那什麽姓薛的還排在大人後邊呢,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裴時矜深吸口氣,鳳目裏神色難辨:“她答應了?”
聽著這聲沉問,空青搖了搖頭:“謝夫人說要問問謝姑娘的意思,屬下就趕著來給大人稟報這事了。”
“去,回去再探。”
蕭翎對他招招手,空青一梗,隻得轉身又回了槐清巷謝家。
他怎麽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隻信鴿呢,有事的時候忙來忙去,沒事的時候比誰都清閑。
至少今天來報的這個信應當是報對了。
空青走後,蕭翎回身看著自家大人不太好的神色,眼神陰暗道:“大人,要不屬下偷偷將那個姓薛的了結了?”
說著他手中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窮書生,居然也敢肖想他們未來夫人。
小心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不必。”
裴時矜吐出一口氣,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道。
蕭翎愕然:“可……”
“那姓薛的與她爹娘頗有情誼,你貿然將人殺了可有想好怎麽交代?”裴時矜冷道。
“況且這事應當還有什麽蹊蹺,之前空青還說薛鶴眠十分守規矩,今日就來提親,也不知他心裏存的是什麽心思,你等會找人查查看看他最近都做了什麽,有沒有接觸什麽人。”
蕭翎抱拳應是。
他十分佩服自家大人,眼看心上人都要嫁與旁人了,大人居然還能理智分析絲毫不亂,果然不是一般人。
隻有裴時矜知道自己心中並不平靜。
自打他受傷那夜謝韞知曉了他的心意之後,二人就再沒有過往來。
就連昨日將蕉葉送過去,也沒有聽聞什麽消息。
她這是刻意在躲著他了。
空青之前傳信給他說薛鶴眠在酒肆裏的確對謝韞暗戳戳地獻過一些殷勤,那她呢?是否也對薛鶴眠有了情意?
身上的傷口又在灼燒似的疼痛。
裴時矜深吸口氣,壓下想不顧一切去找她的心思。
不能亂。
謝家的人應當不會在薛鶴眠春闈之前讓二人成親的,隻要這事沒定下就還有機會,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查查那薛鶴眠。
對,不能亂。
……
槐清巷這頭,自薛鶴眠走後,王成黛和謝文彥小聲嘀咕了幾句,而後王成黛就去了謝韞的房中。
謝韞拿著個繡繃不知在繡些什麽,見她來了就放下東西笑道:“阿娘這是有什麽喜事?怎麽瞧著您今日神色格外不一樣。”
王成黛在她身邊坐下,柔聲道:“是有一樁喜事。”
謝韞便仰起臉疑惑地看她。
“是這樣,方才鶴眠那孩子來了家中想必你也見到了,他來……是來提親的。”
王成黛聲音輕緩地說著,一邊盯著自家女兒的神色。
謝韞膝上放著的笸籮瞬間翻倒在地上。
她顧不得去撿,臉上布滿了錯愕道:“阿娘不是在說笑吧?”
王成黛見她神色隻有驚愕沒有欣喜,心裏就是一沉。
“阿娘怎會拿你的婚姻大事說笑?鶴眠的確是來提親的,且字字句句都說傾心你已有多時,那孩子是個穩妥的,這幾年更是你父親眼皮子底下看著的,所以……”
謝韞蹙眉打斷了她的話:“爹娘不會答應了吧?”
王成黛柳眉一豎:“那怎麽可能!”
“我和你爹都是開明的,自是不主張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說法,這是為你選夫婿,要是你不喜歡,我和你爹還能迫著你上花轎不成?”
謝韞神色這才緩和幾分。
王成黛心裏湧上股擔憂,低聲道:“你可是對薛公子心中不喜?”
謝韞神情有幾分無奈:“阿娘,我對薛公子的確沒有那個心思,看他都和看自家的兄長一般,您和爹也莫要亂點鴛鴦譜,還是早日和薛公子說清楚為好。”
免得平白耽誤了人家。
王成黛也笑不出來了,隻歎氣道:“原先阿娘還想著這事或許有戲,鶴眠也格外誠懇,我能看出來他是真喜歡你的。”
“要不這樣,本身鶴眠就是要參加明年春闈的,這也還有半年之期,即便是要定下親事也絕沒有在這之前的道理。今日他上門提親這事也隻有我和你爹知曉,不如先不急著回絕,你和他先相處著試試?”
依照王成黛來說,自家女兒可能就是性子太靜,和人的接觸也太少了。
謝韞一聽就知道自家阿娘打的是什麽主意。
她有些哭笑不得,勾著她的手佯怒道:“您剛剛還說要聽我的意願,我這才剛回這裏沒幾個月,阿娘是嫌棄了我想將我趕走嗎?”
她這話說的有幾分誅心了,但又毫無疑問是有效的。
王成黛先是呆住,而後拿胳膊碰了她一下:“說什麽呢,阿娘怎麽會嫌棄你?你不喜歡就罷了,阿娘等會去找你爹說,讓你爹委婉些推拒了不就是了。”
說什麽都不能讓自家女兒有這個想法。
況且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仔細想想認回這個女兒攏共不到半年,她也的確舍不得她這麽早嫁出去。
罷了,緣分這事天定,不是人能強求的。
謝韞便滿意地笑了,嗓音溫軟道:“就知道阿娘對我最好。”
她對薛鶴眠本就沒有兒女之情,何必要給他希望?
想到這裏的時候,她心中晃過一雙清淩淩的鳳眼。
謝韞心裏一顫。
那裴時矜呢?
為什麽想到要和裴時矜斷絕往來,她心中就不如對薛鶴眠這般坦然磊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