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呈給長公主
琴兒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在地上胡**索，眼神卻不敢與伶月對視。
伶月走到她身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地麵，很快就鎖定了那個靜靜躺在牆角陰影裏的細小紙卷。
她不動聲色，彎下腰，假意幫著一起尋找，“是嗎？掉了什麽？我幫你一起找找，天都快黑了，這地上可不好找東西。”
說著，她的手看似隨意地拂過牆角，指尖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準確地將那個小紙卷撚起，然後極其自然地收攏在掌心，同時另一隻手撿起旁邊一塊不起眼的小石子，遞給琴兒：“妹妹，你看是不是這個？”
琴兒看了一眼伶月手中的石子，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失望地搖頭：“不是這個……”
“哦，那可能是我看錯了。”伶月直起身，將石子隨手丟開，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天色不早了，妹妹還是快些回府吧，免得晚了惹人懷疑，要找的東西，若是不打緊，明日白天再來尋也不遲。”
琴兒此刻心亂如麻，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聽伶月這麽一說，也覺得有理，而且她也不敢在這裏逗留太久，萬一真被人發現她私自出府和人接頭，那可就糟了。
她胡亂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是，那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也顧不上再找那丟失的紙卷，攏了攏衣襟，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著府邸的方向跑去，背影顯得狼狽而慌張。
伶月站在原地，看著琴兒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掌。
掌心裏，那個小小的紙卷安靜地躺著，紙質粗糙，卷得很緊。
她小心地將紙卷收入袖中，確認四周再無他人，這才轉身，也快步往長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許綰的小院，伶月立刻將房門關好。
“姑娘。”她走到正在燈下看書的許綰麵前，將那個從琴兒那裏截獲的小紙卷呈了上去。
許綰放下手中的書卷，抬起眼簾，看到伶月遞過來的東西，眼神微動：“這是？”
“奴婢今日傍晚，在府外後街的小巷裏，無意間從林姨娘院裏的丫鬟琴兒身上得來的。”伶月壓低聲音，將自己如何發現琴兒行蹤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許綰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紙卷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接過紙卷，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
借著燈光，隻見粗糙的紙麵上用細小的墨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糧草數目可觀，按舊例劃分所得，務必謹慎，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閱後即焚。”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字裏行間透露出的信息，卻讓許綰的心猛地一沉。
糧草，舊例。
這幾個詞串聯起來，再結合之前林清語父親林遠戶部尚書的身份，一個驚人的猜測瞬間在她腦海中成型。
戶部尚書林遠，負責調度錢糧，如今正值邊關戰事吃緊，朝廷調撥大批糧草送往柳城前線。
按舊例行事，他們這是要趁著運送軍糧的機會，中飽私囊，克扣軍餉糧草？
而林清語，這個深宅婦人，竟然成了他們父女之間傳遞消息，甚至可能是傳遞消息的關鍵棋子！
難怪她之前那麽急切地想要拉攏甚至控製伶月，恐怕就是為了更好地替她父親打探消息，掩蓋行跡！
許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宅爭寵了，這是通敵叛國動搖國本的大罪。
若是前線糧草被他們克扣，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仗還怎麽打？
她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林家父女，他們的貪婪和野心，竟然是以犧牲前線將士的性命和國家的安危為代價！
“姑娘？”伶月見許綰臉色煞白，久久不語，不由得擔心地喚了一聲。
許綰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的心緒。
她看向伶月，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伶月，你這次立了大功，這東西，至關重要。”
她小心地將紙條重新卷好，“林家父女膽大包天，竟然敢在軍糧上動手腳，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那我們寫信告知將|軍？”伶月看著許綰難看的臉色，擔憂地往前湊了湊，輕聲道。
許綰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伶月，這東西，我們留不得，也送不出去。”
伶月瞬間明白了許綰的意思。
她們身份低微，人微言輕，若是冒然寫信給將|軍，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那……那怎麽辦？”伶月有些急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
“不。”許綰打斷她，目光轉向窗外，似乎穿透了重重院牆，望向了府中最威嚴的那處所在，“這府裏，還有一個人能做主，也隻有她，能把這件事捅破天，而不傷及自身。”
伶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頭一凜：“姑娘是說……長公主？”
“是她。”許綰點頭，語氣裏沒有半分猶豫。
伶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長公主對自家姑娘的態度，看起來很不錯，但其實是很微妙的。
眼下的和平，隻是因為姑娘有孕，態度有所緩和，但……將這樣一件足以掀翻朝堂的大事交到長公主手裏，是福是禍，實在難料。
萬一長公主者不願插手，那姑娘豈不是自投羅網？
“可是，姑娘，長公主她……”伶月欲言又止，臉上的擔憂藏也藏不住。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許綰轉過頭，看著伶月，“長公主心思深沉，行事難測，但她首先是南國的長公主，是將|軍的母親，林家動糧草，損害的是皇家威嚴，動搖的是將|軍倚仗的根基，於公於私，她都沒有理由坐視不理。”
更何況，長公主當初為何會將林家庶女送到將|軍**，未必沒有貓膩。
如今，無意間發現了林家足以致命的把柄，對長公主而言，或許正好有用。
“而且。”許綰頓了頓，接著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與其讓這紙條爛在手裏，變成催命符，不如放手一搏，交給最有能力處理它的人，至少，能讓那些難民少挨些餓，少受些凍。”
伶月看著自家姑娘，明明還是那張清秀的臉，此刻卻仿佛籠罩著一層光，讓她心頭的擔憂漸漸散去，隻剩下敬佩和決心。
“奴婢明白了。”伶月用力點頭，“姑娘怎麽說，奴婢就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