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許進出
長公主何等人物,自然聽得明白。
她看著許綰,眼神複雜。
這丫頭不僅聰明,還很會說話,懂得在什麽時候說什麽話最能打動人心。
“公道?”長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林家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覺悟!”
長公主的目光如利刃般掃過許綰和伶月,殿內氣氛一時凝滯。
片刻後,眼中的風暴稍斂,但深處依舊冰寒一片。
“你這份心意,本宮記下了。”長公主的聲音恢複了幾分慣常的威嚴,隻是比平時更冷,“眼下最要緊的,是你腹中的孩子,將|軍的子嗣,此事你無需再管,安心養胎便是,莫要再為這些醃臢事費神。”
長公主這番話,便是將許綰徹底隔絕在此事之外。
許綰心中了然,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將燙手山芋送出,自己則置身事外,恭順地應道:“是,奴婢謝殿下體恤。”
長公主不再看她,轉向一旁的陳嬤嬤:“陳嬤嬤,你親自送許綰回去,好生照看,最近這段時日,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她們靜養。”
“是,殿下。”陳嬤嬤躬身應下,走到許綰和伶月麵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綰和伶月行了禮,隨著陳嬤嬤退了出去。
走出主院,夜風拂麵,伶月才感覺自己後背的冷汗浸濕了衣衫,她悄悄吐出一口氣,看向許綰,眼中滿是後怕和慶幸。
許綰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什麽都不要說。
待許綰二人走遠,長公主臉上的最後一絲平和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的陰沉。
她拿起那張輕飄飄的紙條,眼神卻重逾千斤。
“陸總管。”她沉聲喚道。
候在門外的陸總管立刻應聲而入,垂首侍立:“長公主。”
“看看這個。”長公主將紙條遞了過去。
陸總管接過,隻掃了一眼,臉色便驟然一變,眼中閃過驚駭之色,但很快又恢複了慣常的沉穩,隻是眉頭緊鎖,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這……”
“林遠,戶部尚書。”長公主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冰冷的殺意,“好大的膽子,竟敢把手伸到柳城的賑災糧上!”
陸總管將紙條上的字又細細看了一遍,特別是那句按舊例劃分所得,心頭巨震。
這絕非初犯!
“長公主,此事……”
“此事,必須徹查,但絕不能聲張。”長公主打斷他,目光銳利,“本宮要知道,這個舊例,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牽扯了多少人,他們又是如何瞞天過海,將手伸過去的。”
頓了頓,指尖在矮幾上輕輕一點:“方才送來紙條的是許綰,據她所說這紙條是從林氏院裏那個叫琴兒的丫鬟身上掉落的,是琴兒與府外人接頭所得。”
陸總管立刻明白了:“屬下這就派人盯緊林姨娘和那個叫琴兒的丫鬟,還有與琴兒接頭之人,務必順藤摸瓜,查清來龍去脈。”
“嗯。”長公主頷首,“記住,要隱秘,不能打草驚,林家在朝中盤踞多年,根基不淺,林遠更是老奸巨猾,一旦被他察覺,恐怕會立刻銷毀證據,甚至狗急跳牆。”
“屬下明白。”陸總管躬身領命,語氣斬釘截鐵,“請長公主放心,屬下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蛀蟲!”
長公主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陸總管行禮後,腳步無聲地退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剩下長公主一人,燭火映著她晦暗不明的臉。
她拿起那張紙條,湊到燭火前,看著那潦草的字跡化為灰燼,眼神幽深。
林家,真是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
與此同時,距離京|城千裏之外,通往邊關方向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許恒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包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送他的馬車出了意外,他隻能走著去。
他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卻很亮,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不安。
一路上,他風餐露宿,如今已經是快要到柳城城外了,隻是一路上的景象卻越發蕭條了。
拖家帶口的難民隨處可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許恒看著心裏不是滋味,還將自己本就不多的幹糧分了一些給路邊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正當他重新背好包袱,準備繼續趕路時,忽然感覺身後一陣風,緊接著,背上的包袱被人猛地一扯!
“我的幹糧!”許恒驚呼一聲,回頭看去,隻見一個瘦骨嶙峋衣衫破爛的漢子搶了他的包袱,正發足狂奔。
那包袱裏不僅有他剩下的所有幹糧,還有他幾乎全部的盤纏!
許恒又急又氣,想也沒想,拔腿就追了上去:“站住!還我東西!”
那漢子跑得飛快,顯然是餓瘋了,專挑人多混亂的地方鑽。
許恒年紀雖小,腳力卻也不弱,緊緊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竟追著跑進了柳城的地界。
柳城戒備森嚴,城門口盤查極嚴。
但那搶包袱的漢子對地形似乎很熟,領著許恒七拐八繞,從一處無人看守的破敗城牆缺口鑽了進去。
許恒一心隻想著追回自己的東西,也跟著鑽了進去。
城內倒是十分冷清,可許恒一個不留神,那漢子就像泥鰍入水,瞬間消失不見了。
許恒追丟了人,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心裏一陣茫然。
他想先出城再說,可當他找到城門時,卻發現城門緊閉,旁邊還貼著告示。
“城內疫病嚴重,近日戒嚴,所有誠民一律不許進出!”
不許進出?
許恒看著緊閉的城門和城牆上明晃晃巡邏的刀槍,額頭滲出冷汗。
他隻是想追回自己的東西,怎麽就莫名其妙被困在這座戒嚴的城裏了?
包袱沒了,幹糧沒了,盤纏也沒了,還被困在了城裏。
許恒茫然四顧,看著周圍陌生的麵孔和緊張的氣氛,一股巨大的無助和恐慌瞬間將他淹沒。
他該怎麽辦?
阿姐還在京|城等著他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