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是誰？
小巷曲折幽深，陸亦琅憑借敏銳的聽覺，追尋著前方細微的腳步聲。
轉過幾個彎後，巷道越發狹窄，前方的腳步聲也戛然而止。
陸亦琅放慢腳步，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忽然，上方傳來輕微的響動，他抬頭望去，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屋簷上，正準備跳到另一邊的房頂。
“許恒。”陸亦琅輕聲喚道。
那身影猛地一僵，轉過頭來，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受驚的小獸。
“你是誰？”
“不用怕，我是你姐姐的……”陸亦琅猶豫了一下，“我是陸亦琅。”
“將|軍？”許恒心中一喜，但隨即又警惕起來，眯起眼睛打量著陸亦琅，滿是懷疑，“我憑什麽信你？”
陸亦琅暗暗讚歎這孩子的機警，從懷中取出一塊繡帕，是許綰留給他的：“認得這個嗎？”
許恒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從簷上跳下，卻因體力不支，雙腿一軟。
陸亦琅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
“小心。”
許恒掙紮著站穩，一把奪過繡帕，眼中泛起淚光：“這確實是姐姐的！”
陸亦琅正要回答，耳畔忽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是追兵趕到了。
“先離開這裏。”陸亦琅不由分說，一把抱起許恒，身形如電，沿著牆壁攀上屋頂，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找了個隱蔽的院落藏身，陸亦琅放下許恒，這才注意到孩子的情況。
麵黃肌瘦，嘴唇幹裂，雙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明顯是幾日沒有好好進食休息了。
“先吃點東西。”陸亦琅從懷中取出一塊幹糧遞給許恒。
許恒猶豫了一下，但實在餓極了，接過幹糧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慢點，別噎著。”陸亦琅又遞上水囊。
許恒大口喝水，總算緩過一口氣，擦了擦嘴角。
“你真的是陸將|軍嗎？”
許恒緊盯著眼前的男人，眼中充滿懷疑與期待。
陸亦琅嘴角微揚，溫聲道：“怎麽，我不像嗎？”
許恒仰頭打量著陸亦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幾日來的第一個笑容：“像！姐姐說您高大威武，眉眼如劍，果然沒錯。”
陸亦琅聞言一怔，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他沒想到許綰會這樣描述自己，定了定神，他開口道：“休息好了嗎？我帶你離開這裏，回軍營去。”
許恒卻猛地搖頭：“不行！”
“為何？”
“城裏有瘟疫，我可能已經染上了。”許恒往後退了一步，小臉上寫滿了堅決，“若跟您回軍營，萬一傳染給將士們怎麽辦？”
陸亦琅皺眉：“此言差矣，若你真染病，早該有症狀了。”
“可是……”
“我觀察過那些被驅趕的百姓，他們並非真的染病，而是被餓得麵黃肌瘦罷了。”陸亦琅打斷道，“這場所謂的疫病，恐有蹊蹺。”
許恒眼睛一亮：“將|軍明鑒，我也是這麽想的，那些官兵把不肯交糧的百姓抓起來，說他們染病，要燒死他們。”
陸亦琅眸光一沉：“二皇子借疫病之名行惡事，果真如此。”
“二皇子？”許恒疑惑地眨眨眼。
“此事說來話長。”陸亦琅起身走到窗邊，確認外麵沒有追兵後，回頭道：“現在我要送你離開柳城，你姐姐很擔心你。”
許恒卻站得筆直，小小的身軀透出一股倔強：“將|軍，我不想走。”
“為何？這裏很危險。”
“我在城中這些天，認識了許多好心人。”許恒緊握雙拳，“他們冒險收留我，給我食物，如今他們遭難，我不能丟下他們逃走。”
陸亦琅沉默片刻，內心閃過讚許。
這孩子確是許綰的胞弟，同樣懂得情義二字。
“況且，我還能幫將|軍。”許恒眼中閃爍著光芒，“我熟悉城中的每條小路，知道哪裏有官兵把守，哪裏能藏身。”
“柳城形勢複雜，隨時有性命之憂，不是孩童該涉足的。”
“將|軍！”許恒急切地上前一步，“我已八歲，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我誤打誤撞到了這裏，親眼見過太多……我想幫忙，也想見見世麵！”
陸亦琅蹙眉。
若將許恒留在身邊，確實能借他對城中地形的熟悉，但也意味著讓他置身險境。
許恒仿佛看透了他的猶豫，認真道：“就算您現在送我出城，我也會偷偷跟回來，與其如此，不如讓我跟著您，至少能保護我。”
“你倒會說話。”陸亦琅失笑。
許恒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小白牙：“這可是姐姐教我的，她說男子漢要懂得進退，會說話才能辦大事。”
“許綰教你的？”陸亦琅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姐姐說話最有道理了，可惜我讓她失望了。”許恒點點點頭，眼圈不由泛了紅。
陸亦琅心中一軟，伸手輕拍他的頭：“此事非你之過。”
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陸亦琅警覺地拉著許恒退到暗處。
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看來追兵暫時散了。”陸亦琅沉吟片刻，做出決定，“罷了，你可隨我行動，但必須記住三點。”
許恒立刻挺直腰板，一臉認真：“將|軍請講。”
“第一，不得擅自行動，第二，危險時刻必須立即躲藏，第三，若我讓你走，你必須毫不猶豫地離開。”
“可答應？”
“答應！”許恒重重點頭。
“好。”陸亦琅壓低聲音，“現在告訴我，你被抓來這裏後，見過什麽可疑的事？”
許恒思索片刻：“我被關在西城的地窖裏，每天能聽到上麵有人說話，他們談論一種藥，說要加到水井裏。”
“加到水井裏的藥？”陸亦琅眼神一凜。
“對，名字我沒記住。”許恒回憶道，“但他們說這藥能讓人變得虛弱，像染病一樣，還說要把城中不聽話的百姓全部清理幹淨，好騰出地方給主子辦大事。”
“果然如此。”陸亦琅眸光一冷，“二皇子製造假疫病，實則是要清空柳城。”
“可為什麽要這樣做？”
“恐怕與邊關有關。”陸亦琅眼神凝重，“我暫時離開邊關，二皇子便借機生事，柳城距離邊關不遠，極可能成為他調兵遣將的據點。”
許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陸亦琅起身道：“我需要與李三，飛雲會合，查明二皇子的計劃。”
“我知道怎麽找到他們！”許恒眼睛一亮，“剛才我們分開時的位置，離這裏不遠。”
“那就帶路吧，小向導。”陸亦琅微微一笑。
許恒挺起胸膛，踮著腳尖走到門邊，謹慎地探頭張望。
確認安全後，向陸亦琅做了個手勢，輕聲道：“跟我來，將|軍。”
兩人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夜色中，許恒對城中小路了如指掌，帶著陸亦琅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官兵。
一路上，陸亦琅觀察到城中詭異的安靜，街巷幾乎空無一人，偶有幾戶亮著燈的民居，也是門窗緊閉。
“那是什麽？”陸亦琅指向遠處一片寬闊的院落，火把通明。
許恒壓低聲音：“那是官府征用的大宅，每天都有馬車進出，拉進去的好像是武器和糧草。”
陸亦琅目光一凝：“我們得找個製高點看清楚。”
許恒眼珠一轉：“我知道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