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127章 複雜的心情

“是,喜桃姐姐,奴婢記下了。”伶月連忙恭敬應下。

喜桃又意味深長地看了許綰一眼,這才轉身,款款離開了小院。

院子裏再次恢複了安靜,但許綰的心,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般平靜無波。

陸亦琅回來了。

這個簡單的事實,讓她既感到一絲莫名的期待,又夾雜著濃濃的忐忑與不安。

伶月見許綰神色鬱鬱,眉宇間攏著化不開的愁緒,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勸道:“姑娘,你也別太擔心了,喜桃姐姐說得也有道理,將|軍剛回來,肯定有許多軍務和府務要處理,忙得很。”

“等將|軍空閑下來,一定會處理好所有事情的,二皇子那邊,將|軍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許綰勉強牽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知道。”

她緩步走到窗邊,目光投向外麵灰蒙蒙的天空。

京中的局勢,因為陸亦琅的歸來,想必會更加波雲詭譎,暗流洶湧。

而她,這個身份卑微的小小丫鬟,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卷入了這場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似乎隻有等待。

等待陸亦琅的到來,等待命運的再一次宣判。

夜,會如期而至嗎?他,真的會來嗎?

來了之後,她又該如何自處?如何開口詢問她最想知道的那些事情?

無數個紛亂的念頭在許綰的腦海中盤旋交織,讓她心亂如麻,坐立難安。

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那枚小小的、有些粗糙的木刻小鳥。

那是弟弟恒兒不久前,親手刻了許久才刻好送給她的,說是希望姐姐將來能像小鳥一樣自由自在地飛翔。

自由……對如今的她而言,是何其艱難,何其遙不可及的奢望。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輕易放棄。

她想起了父親生前時常教導她的話:“綰兒,人生在世,旦夕禍福,身處逆境之時,切莫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心有微光,亦能穿透黑暗,照亮前路。”

父親……

許綰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如果父親還在,或許她和弟弟定然不會淪落至此,她也不會陷入如此身不由己的境地。

她輕輕吸了口氣,將那點突如其來的脆弱情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冷靜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陸亦琅回來了,這本身就是眼下最大的變數,或許,也是她唯一的希望所在。

她需要做的,是在這漫長的等待中,抓住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即便喜桃讓她被動等待,她也要在等待中,仔細想好自己見到他時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如何才能在不觸怒他的前提下,為自己和弟弟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綢緞,漸漸開始籠罩下來,吞噬了天邊最後一抹餘暉。

長公主府內,燈火一盞盞接連亮起,驅散了白日的喧囂與緊張,卻也帶來了夜晚特有的靜謐與暗流。

許綰坐在燈下,手中捧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的耳朵,卻時刻警覺地留意著院外的任何一絲細微動靜。

伶月在一旁安靜地打著絡子,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開口打擾她的沉思。

“伶月,夜深了,你去歇著吧,不用一直守著我。”許綰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聲道。

“不礙事的,許姐姐,我不困。”伶月搖搖頭,堅持道,“喜桃姐姐特意吩咐了,要奴婢寸步不離地守著您,奴婢不敢懈怠。”

許綰心中微暖,知道伶月是真心擔憂自己,也不再勉強她。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一滴地流逝,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帶著幾分入秋的蕭瑟與寒意。

她不知道陸亦琅今晚究竟會不會來。

如果他真的來了,她該以怎樣的一種姿態去麵對他?是卑微恭順的丫鬟,還是那個曾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通房,還是孩子母親!

她下意識地更傾向於孩子母親的身份,因為前兩者隻會讓她感到更加的難堪與屈辱,也更難開口說出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訴求。

“吱呀——”

就在許綰思緒紛繁之際,院門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許綰和伶月的心同時猛地提了起來,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

來了嗎?

許綰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微微的顫抖。

伶月也緊張地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緊緊地望向門口的方向。

然而,片刻之後,門外傳來的卻是一個值夜小丫鬟怯生生的聲音:“許、許姑娘,廚房按例送了晚膳和宵夜過來。”

懸著的心,重重落下,帶起一陣空落落的失落與自嘲。

原來是自己太過緊張了。

許綰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對喜桃道:“去取進來吧。”

“是。”伶月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晚膳依舊精致可口,但許綰卻沒什麽胃口。她在伶月關切的注視下,強迫自己吃了一些,免得她擔心。

飯後,伶月麻利地收拾了碗筷,重新回到許綰身邊,陪著她一起枯坐。

“姑娘,夜已經很深了,要不……您還是早些歇息吧?”伶月見許綰一直心神不寧地望著窗外,忍不住小聲提議道。

許綰搖搖頭:“不急,我再看會兒書。”

她知道,今夜自己注定是睡不著的。

夜,越來越深了。

府中的喧囂早已徹底沉寂,隻剩下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更夫打更聲,以及風吹過庭院中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襯得四周愈發寂靜。

燈火下,許綰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而孤寂。

她又想起了陸亦琅。

那個男人,如同一座亙古不化的冰山,冷硬,銳利,周身都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氣。

邊關的他,一身戎裝,手握長槍,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殺伐果斷,雷厲風行,救百姓於水火,宛如天神降臨。

一開始時,她對他,隻有最純粹的敬畏和感激。

後麵漸漸地,她的心裏就滋生了本不該有的情愫,她知道不該有,但她沒辦法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