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喜歡就好
夜已三更，小院裏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畢剝聲。
許綰手中的書卷不知何時滑落在了腿上，眼皮沉重，卻強撐著不肯睡去。
伶月早已歪在小杌子上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就在許綰幾乎要抵擋不住困意，頭一點一點的時候，院門處再次傳來極輕的“吱呀”一聲。
這聲音比先前送飯丫鬟的動靜還要細微，若非夜深人靜，幾乎難以察覺。
許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她屏住呼吸，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一道頎長挺拔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隨即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帶著夜的寒氣，還有一絲淡淡的鬆木與硝煙混合的味道，那是屬於陸亦琅特有的氣息。
是他！
許綰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險些碰倒了身前的矮幾。
她望著逆光走來的身影，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連日來的恐懼委屈擔憂，以及那份深藏心底的期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洶湧的潮水，衝擊著她的心防。
陸亦琅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將|軍……”許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沙啞。
陸亦琅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用力，卻讓許綰在一瞬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將臉埋在他帶著寒意的衣襟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眼眶不受控製地濕潤了。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陸亦琅感覺到懷中人兒的輕顫，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他一路疾馳回京，處理完宮中和府中的緊急事務，便立刻趕了過來。
看到她安然無恙，那顆始終懸著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嚇壞了吧。”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陳述。
許綰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聲的依賴。
陸亦琅輕撫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都過去了。”
他鬆開她少許，捧起她的臉，指腹擦去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淚珠。
燈光下，她的小臉蒼白，眼底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未消的驚懼，看得他心中一緊。
“瘦了。”他蹙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
許綰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將|軍一路辛苦，奴婢一切都好。”
陸亦琅拉著她在桌邊坐下，自己則在她身旁落座。
他沒有再多言語上的安慰，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慰藉。
“二皇子的人，為何會盯上你？”陸亦琅開門見山，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冽。
他需要知道所有細節。
許綰定了定神，將那晚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疑點，都仔細地說了一遍，包括二皇子的人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陸亦琅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閃爍。
“他們說，我身上有秘密。”許綰抬起頭，眼中帶著困惑與不安，“可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丫鬟，能有什麽秘密值得二皇子如此大費周章？”
陸亦琅看著她，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此事我會查清楚，在我查明之前，你安心待在院子裏，我會加派人手保護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許綰心中一暖，那份漂浮不定的惶恐，似乎找到了堅實的落腳點。
她知道，陸亦琅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將|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弟弟恒兒，他……”
“我已派人暗中看顧，他在軍營很安全。”陸亦琅打斷她的話，直接給出了答案。
許綰徹底鬆了口氣，眼中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多謝將|軍。”
陸亦琅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模樣，目光柔和了些許：，視線不著痕跡地從她尚不明顯的小腹掃過，“母親說你需要靜養，身體如何了？”
許綰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地撫上小腹，輕聲道：府醫來看過，說胎像尚穩，隻是需要多休息，不能再受驚嚇。”
提及孩子，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又微妙了幾分。
陸亦琅“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但許綰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平日裏多了幾分專注。
“將|軍，您剛回來，定然十分疲憊，還是早些歇息吧。”許綰見他眉宇間也帶著風塵仆仆的倦色，輕聲勸道。
陸亦琅卻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執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便用自己的大掌將其包裹住，傳遞著暖意。
“不急。”他看著她，“在邊關時，偶爾會想起你。”
許綰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他，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眼睛裏，此刻似乎盛著點點星光，專注而認真。
她從未想過，陸亦琅會說出這樣的話。
簡單，直接，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撥動她的心弦。
她的臉頰燙得更厲害了，連耳根都泛起了紅暈，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了眼簾。
“夜裏風大，你做的那個……暖手的小袋子，很管用。”陸亦琅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
許綰有些驚訝，那暖手的小袋子是他在軍營無聊時做的，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並且用上了。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寒冷。
“將|軍喜歡就好。”她小聲道，聲音細若蚊蚋。
陸亦琅看著她羞赧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下，雖然轉瞬即逝，卻讓許綰捕捉到了。
原來，這座冰山，也是有溫度的。
“京中的事情，比邊關更複雜。”陸亦琅收斂了那絲難得的柔情，語氣重新變得凝重，“二皇子這次失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他背後還有蕭國公，你最近切記，萬事小心，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