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得手
思來想去,她決定還是從醫者的身份入手。
待下次去張府複診時,便以張文輝的病情需要配合特定的安神香進行調理為由,主動提出要查看他平日所用的香料,看其成分是否與自己將要調整的藥性相衝,如此一來,便能名正言順地接觸到那香料了。
轉眼又過了兩日。
張文輝服用了許綰開的安神養心湯後,夜間的睡眠確實比之前安穩了些,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的情況有所好轉,白日裏那股子莫名的煩躁情緒也減輕了不少。
但虛弱無力、食欲不振以及時不時發作的腹痛,卻並未有多少改善。
這使得他對許綰的醫術依舊是將信將疑,一方麵覺得這小醫仙似乎真有兩下子,能讓他睡個好覺,另一方麵又覺得這病根未除,心中不免焦躁。
許綰算著安神養心湯三日的藥量將盡,便再次備好藥箱,前往張府。
管家見了她,依舊是那副客氣中帶著幾分疏離的模樣,將她引入張文輝的臥房。
張文輝歪在榻上,見許綰進來,哼了一聲,道:“你這方子,也就那樣,睡是能睡著些了,可這身上還是沒勁,肚子也還是疼!你到底行不行?”
許綰不急不惱,上前替他診了脈,方才從容道:“張公子,我之前便說過,您這病日久,調理非一日之功,之前的湯藥,主要在於安撫您的心神,讓氣機稍順,如今看來,確有些微效果,但這隻是治標之法,若想從根本上調養,還需配合更為精細的法子。”
張文輝聞言,眼睛微亮:“什麽法子?你快說!”
許綰微微一笑,道:“我觀公子臥房常年點香,想來公子亦是懂香之人,有些病症,配合特定的香薰療法,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隻是這香料的配伍與藥材一般,亦有君臣佐使,若是與湯藥中的某些成分相衝,反而不美,不知公子平日所用的,是何種安神香?可否容我一觀,看看其性味是否與我接下來要調整的方子相合,或許,我還能為您調配一種更適宜您病情的藥香。”
張文輝一聽許綰要為他調配更合適的藥香,還能讓他的病好得更快,哪裏還有什麽懷疑,眼中那絲焦躁立刻被期盼取代,急不可耐地對著旁邊侍立的一個小丫鬟吩咐:“還愣著做什麽!快去把我平日裏用的那香取來,給許大夫好好瞧瞧!”
“是,公子。”小丫鬟不敢怠慢,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內室,不多時,便捧著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纏枝蓮紋的紫檀木小盒出來,恭恭敬敬地遞向許綰。
管家在一旁看著,見自家公子對這小醫仙竟如此上心,心中也暗自嘀咕,莫非這小丫頭真有什麽過人之處?
許綰伸出素手,接過了那紫檀木香料盒。
盒子入手微沉,透著一股淡淡的木質清香,做工極為精致,顯然是珍品。
打開盒蓋,裏麵盛著的是研磨得極細的淺褐色香粉,散發出一股幽雅而略帶甜膩的異域香氣。
“公子平日點的便是此香?”許綰將香盒湊近鼻端,微微翕動鼻翼,似在仔細辨認香氣,眼角的餘光卻時刻留意著管家和那小丫鬟的神色。
張文輝不耐煩地嗯了一聲:“就是這個,那西域來的胡商說是上好的安神香,千金難求,本公子聞著也確實舒坦。”
管家見許綰看得認真,便也湊近了些,說道:“許大夫,這香料可是有什麽不妥?”
許綰抬起頭,微微一笑,神色如常:“這香氣初聞確實清雅怡人,有寧神之效,隻是其中有幾味香料的氣息較為獨特,我需得仔細分辨,才好判斷是否與公子接下來要服用的湯藥藥性相合,免得衝撞了藥力,反而不美。”
說著,便將香盒放在桌上,又從自己的藥箱裏取出一塊潔淨的素色帕子,攤在掌心,然後用右手食指輕輕在香粉中撥弄,仿佛在感受香粉的質地。
趁著管家和小丫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辨認香料的動作上,又恰逢張文輝在榻上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發出些聲響吸引了他們片刻的注意,許綰垂眸的瞬間,右手尾指的指甲在香粉中極快地一刮,一點點細微的粉末便嵌進了指甲縫中。
整個動作快如電光石火,隱蔽至極。
她隨即直起身,用那塊帕子輕輕擦拭了一下手指,將指甲縫裏的香粉也順勢揩在了帕子內層,然後若無其事地將帕子疊好,收回袖中。
“嗯,這香料的底子倒是不錯。”許綰沉吟片刻,對張文輝道,“隻是若要配合公子的病情進行香薰調理,還需略作調整,待我回去後,仔細琢磨一番,看看如何加減,能讓這香薰之效與湯藥相輔相成,更好地助公子恢複。”
張文輝聽她這麽說,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那就有勞許大夫了,若是真能讓本公子快些好起來,賞賜少不了你的!”
許綰微微頷首:“醫者本分,今日診脈已畢,香料也已看過,我便先告辭了,待擬好了新的調理方案,再來為公子複診。”
管家客氣地將許綰送出了院門。
許綰提著藥箱,步履從容地走出張府。
這一次,她刻意留意了一下,昨日那幾個出言不遜的家丁並不在二門附近。
殊不知,在她踏出張府大門後不久,街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兩道銳利的目光便從她身上移開,相互對視一眼。
“都第三回了,每次出來,那位許大夫的神色都不太輕鬆。”其中一個身著尋常布衣,樣貌平平的漢子低聲道。
“嗯,前兩日還被張府那幾個不長眼的家丁給堵過一次,言語輕佻得很。”另一個漢子接口道,“雖說許大夫瞧著應付過去了,但這張府,恐怕不是什麽善地,咱們將|軍讓咱們暗中護著許大夫,如今她頻繁出入這龍潭虎穴似的張大戶家,此事不能不報。”
“頭兒正在江南追查南三皇子與北羌暗通款曲的線索,也不知抽不抽得開身。”
“將|軍自有決斷,我們隻需將此處情況如實上報便是。”
二人商議已定,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隻細小的竹管,將寫好的密信塞入其中,趁著四下無人,熟練地將竹管綁在一隻早已訓練好的信鴿腿上,揚手一放,那信鴿便撲棱棱地振翅高飛,朝著江南方向疾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