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烏金砂
許綰快步回到小院,伶月和老大夫見她今日回來神色比前幾次似乎還要沉凝幾分,心中都有些打鼓。
“夫人,可還順利?”伶月迎上來,低聲問道。
許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走進老大夫的藥房,將藥箱放在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那塊包裹著香料粉末的帕子。
老大夫早已等候在此,見狀,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許綰將帕子在白紙上輕輕一抖,一些極細的淺褐色粉末便落在了紙上,份量雖少,但用於查驗已是足夠。
老大夫將那白紙托在掌心,取來一個小巧的瑪瑙研缽,將那少得可憐的香粉倒入其中,用一根玉杵輕輕碾磨。
“這香粉之中,除了尋常的檀木、蘇合、龍涎之氣,那股子極淡的腥澀,倒像是……”老大夫一邊研磨,一邊仔細嗅聞,眉頭越鎖越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丫頭,你再仔細與我說說那張文輝發病以來的種種細微症狀,越詳細越好,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卻又異於常人的地方。”
許綰不敢怠慢,忙將從管家口中問得的,以及自己觀察到的張文輝的病症,一一詳述。
老大夫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待許綰說完,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那研缽中細微的粉末。
“若老夫所料不差。”他聲音低沉,“這香料之中,恐怕是摻了烏金砂。”
“烏金砂?”
許綰心頭一震,這個名字她曾在某本孤僻的醫書雜談中見過,隻寥寥數語,記載其為一種罕見的慢性毒物,取自深山毒礦,提煉之法早已失傳,中毒初期幾乎毫無征兆。
“不錯,正是烏金砂。”老大夫點了點頭,麵色沉鬱,“此物無色無味,混入香料飲食之中,極難察覺,它不會立刻致人死地,而是會一點點侵蝕人的五髒六腑,耗幹人的氣血精神,初期中毒者隻會感到些微倦怠,食欲不振,與尋常體虛之症無異,極易被忽略,待毒素日積月累,深入骨髓,便會百脈俱虛,油盡燈枯,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這烏金砂的提煉之法,早已失傳百年,便是宮中秘檔也未必有載,且其炮製手法極為隱秘,尋常人根本無從知曉,更遑論用此下毒,若張文輝所中真是此毒,那這下毒之人,其心機之深沉,所圖之大,恐怕遠超我們想象。”
許綰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等陰毒的手段,委實駭人聽聞。
“師父,那……可有法子進一步確認?”
老大夫搖了搖頭:“烏金砂之毒,隱匿至深,便是銀針試毒也未必能探出,除非能有足夠的香料樣本,進行複雜的提煉與藥理分析,或是……能找到下毒的源頭。”
頓了頓,他語氣更沉重了,“至於解藥,烏金砂的解藥與此毒本身一般罕見,配製之法更是失傳已久,即便知道方子,其中幾味主藥也已是世間難尋。”
師徒二人相顧無言,藥房內的氣氛一時間凝重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僅僅是醫治一個紈絝公子的怪病了,這背後牽扯的,恐怕是一樁精心策劃的陰謀。
從藥房出來,許綰隻覺得心頭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
烏金砂三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腦中盤旋。
她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伶月早已沏好了熱茶,見她進屋,連忙迎了上來。
“夫人,快休息休息吧。”伶月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許綰的神色,見她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沉凝比前幾日更甚,一顆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那張府的事情……是不是很棘手?”伶月的聲音帶著關係,“奴婢瞧著您這幾日為了張公子的病,寢食難安,今日回來,臉色比先前更差了些。”
“夫人,張家那樣的門第,裏麵的水深得很,咱們不過是尋常醫者,何苦要去蹚那渾水?若是……若是一個不慎,惹上了什麽麻煩,那可如何是好?您如今好不容易能安穩度日,何必……”
伶月是真的擔心,她雖不知曉那香料的具體問題,但從許綰和老大夫那凝重的神情中,也能猜到事情絕不簡單。
這張府的差事,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
許綰看著伶月滿是擔憂的臉龐,心中微暖,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伶月的手背,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伶月,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可有些事情,既然遇上了,知道了,便不能視而不見。”許綰輕聲道,語氣平靜又堅定,“醫者仁心,既然接下了這個病人,總要盡力而為,況且,若真是有人蓄意下毒,這不僅僅是醫治一個人的問題了。”
她轉過頭,對上伶月擔憂的目光,微微一笑,安撫道:“你放心,我會有分寸的,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隻是此事,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不為別的,隻為對得起醫者二字,也為了……不讓那害人之人逍遙法外。”
伶月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著許綰眼中那份執著與清明,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夫人一旦做了決定,是很難更改的。
“那……夫人萬事小心。”伶月隻能低聲囑咐,心中卻暗暗決定,定要更加留意周遭,護好夫人的安全。
許綰點了點頭,心中卻已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
烏金砂,如此罕見的毒物,下毒之人絕非等閑。
要查明真相,救治張文輝,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
翌日,許綰估摸著張文輝新換的藥方也該服用了一日,便再次備上藥箱,前往張府。
依舊是那管家迎了出來,臉上的客氣比昨日似乎又多了幾分真切,少了些許疏離。
想來是張文輝昨日用了許綰調整過的方子後,感覺又舒坦了些。
“許大夫來了,公子正在房裏候著呢。”管家在前引路,態度恭謹。
進了臥房,張文輝果然精神比前幾日又好了些許,雖然依舊歪在榻上,但眉宇間的煩躁之氣消散了不少,甚至還主動問了一句。
“許大夫,今日可有什麽新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