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00章 許綰被跟蹤

柳姨娘臉上的笑容愈發熱絡,那雙精明的眸子在許綰臉上打了個轉,似乎察覺到她方才取香料時動作過於細致,且目光在那個紫檀木盒與香爐上停留得略久了些。

一絲極淡的陰冷自她眼底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旋即又堆起更親切的笑容,聲音也愈發溫婉:“許大夫,您看還需要些什麽?盡管開口,隻要我這庫房裏有的,定都給您尋來。”

“多謝柳姨娘,眼下這些便足夠了,待我回去仔細配比一番,若有不足,再來叨擾。”許綰心中一凜,麵上卻不露聲色,依舊是那副溫和謙遜的模樣。

“應當的,應當的。”柳姨娘連聲應著,親自將許綰送出了小庫房。

當日傍晚,小院藥房內,燈火幽幽。

老大夫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將幾滴翠綠的墨龍草汁液,滴入盛放著從柳姨娘庫房中刮取來的香料粉末的白瓷小碟中。

許綰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著碟中的變化。

不過片刻,那原本淺淡的香灰粉末,在墨龍草汁液的浸潤下,竟真的緩緩浮現出一抹微弱卻清晰的藍黑色。

“果然!”

老大夫低呼一聲,語氣中既有驗證推斷的釋然,更有對毒物存在的沉重。

許綰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這藍黑色,無疑是烏金砂存在的鐵證。

確認毒物基本無疑,師徒二人心情愈發沉重。

恰在此時,伶月端著一碗熱茶從外麵進來,見兩人神色凝重,又瞥見桌上那碟顏色詭異的粉末,心中隱約猜到了幾分。

當從老大夫口中確認柳姨娘可能就是下毒的真凶時,伶月嚇得臉色瞬間蒼白,手中的茶碗都險些拿不穩。

“夫人!”她聲音帶著顫抖,急切地勸道,“這張家水太深了,那柳姨娘一看就不是善茬,心狠手辣,萬一……萬一被發現,您會有性命之憂啊,我們還是趕緊收手吧!”

許綰感受到伶月的真心關切,也明白此事的凶險,但她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卻異常堅定:“伶月,我是醫者,見死不救,有違醫道。”

她頓了頓,安撫道:“你放心,我會更加小心,謀定而後動,不會輕易涉險。”

老大夫歎了口氣,拍了拍伶月的肩:“丫頭莫慌,我們會小心的。”

夜色漸深,藥房內的燈火依舊亮著。

確認了毒物乃是烏金砂,當務之急便是尋找解毒之法。

老大夫憑借畢生所學和驚人的記憶力,在泛黃的古籍中不斷翻找。

“找到了!”

忽然,老大夫低呼一聲,指著一本殘破醫典上的記載,眼中閃爍著一絲希望,“解此烏金砂之毒,關鍵在於一味名為‘龍葵雪見’的奇草。”

“龍葵雪見?”許綰凝神細看。

“此草極為罕見。”老大夫神色凝重,“隻生長於人跡罕至的極陰極寒之地,向陽不生,遇暖即枯,世所罕見,若能尋得,怕也是價值千金。”

許綰知道此草的罕見,皺著眉頭不知在想寫什麽。

……

與此同時,陸亦琅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封來自臨安城親衛的密報,眉頭緊緊蹙起。

信中詳細稟報了許綰在張府的遭遇,特別是提及張府內部可能涉及陰私毒害之事,深邃的眸中掠過一絲寒意。

眼下,他對南宸旭勾結北羌勢力,暗中圖謀漕運物資的事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實在難以抽身親赴臨安城。

“傳令下去。”陸亦琅聲音低沉,對身旁的副將吩咐道,“臨安那邊,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護許綰周全,即刻著手調查臨安張大戶,以及那位柳氏的底細,看看他們是否與南宸旭,或是北羌有所牽連。”

……

近幾日張文輝的精神頭果然好了不少,睡眠肉眼可見地安穩了許多,夜裏不再驚悸盜汗,白日裏臉上也有了些血色。

“許大夫,你這法子真是神了!”張文輝靠坐在床頭,雖仍顯虛弱,但眉宇間的鬱色散去了大半,對許綰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公子客氣,能有所好轉,也是公子積極配合之故。”許綰淡然一笑,將銀針一一收起。

張文輝對許綰的信任與日俱增,幾乎是言聽計從。

柳姨娘看在眼裏,心中卻越發焦躁。

她頻頻出現在張文輝房中,噓寒問暖,目光卻總有意無意地掠過許綰正在配製或整理的藥材與香料。

這日,許綰正在為張文輝調配新的輔療藥香。

按照之前的說法,這藥香需與安神香混合使用。

她還特地選了幾味安神寧神的藥材,細細研磨。

柳姨娘端著一碗參湯進來,笑意盈盈:“許大夫辛苦了,輝兒這幾日多虧了你。”

她將參湯遞給張文輝,眼神卻瞟向許綰手邊的藥碾和攤開的藥材,“這便是要給輝兒新配的藥香?瞧著就精細。”

“正是。”許綰應道,手下動作不停。

柳姨娘狀似無意地走近幾步,指著其中一味淡黃色的粉末:“這味藥材,瞧著與我庫房裏的一種香料有些相似,莫不是同一種?”

許綰抬眸,那是一味沉水香,氣味醇厚,確是常用的香料之一。

她注意到柳姨娘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指尖不經意般拂過盛放沉水香粉末的白瓷碟邊緣。

“柳姨娘好眼力,此乃沉水香,確是香料中的上品。”許綰不動聲色,繼續手中的活計。

待柳姨娘走後,許綰拿起那碟沉水香,湊到鼻尖輕嗅,又用小藥匙取了些許,在指尖撚開。

片刻後,她眸光微凝。

這沉水香的氣味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

她又取來先前柳姨娘庫房中未曾被碰過的沉水香樣品,兩相對比。

果然,新取來的這份,似乎被混入了某種無色無味的細微粉末,若非她對藥性氣味極為敏感,且柳姨娘方才的舉動讓她起了疑心,尋常人根本難以察覺。

許綰心底冷笑,這柳姨娘,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將那被動過手腳的沉水香小心收起,另取了幹淨的藥材,重新配製。

為尋龍葵雪見的線索,許綰開始利用每日出府采買藥材的間隙,悄然打探。

她不去那些人盡皆知的大藥堂,專挑臨安城中偏僻巷弄裏的老藥鋪,或是去那些販夫走卒聚集的山貨市場。

“老丈,請問您這兒可曾見過一種名為龍葵雪見的草藥?”許綰穿著樸素的青布衣衫,像個尋常的采藥學徒,聲音溫和地向一位正在整理藥材的老藥工詢問。

那老藥工抬起渾濁的眼,打量了她一番,搖了搖頭:“龍葵雪見?姑娘說的是隻長在極陰極寒之地的奇草吧?老婆子我開了一輩子藥鋪,也隻在古籍上見過記載,實物卻是聞所未聞。”

許綰並不氣餒,道了謝,又轉向下一處。

一連幾日,她問遍了臨安城中可能知曉此物的人,得到的答案大多是搖頭,或是說此物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她這番舉動,自然沒有逃過柳姨娘布下的眼線。

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每日都遠遠綴著許綰,見她總往那些犄角旮旯的藥鋪鑽,又四處打聽一種聽著就十分罕見的藥材,立刻將消息傳回了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