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199章 初現端倪

許綰回到小院,將今日的遭遇和從小翠處得來的線索,以及對紅玉言行的觀察,一並告知了老大夫。

老大夫聽完,撚著胡須,目光深沉,“若那安神香真是毒源,這位柳姨娘的嫌疑確實最大。”

“她親自掌管香料,又由心腹丫鬟每日更換,旁人極難插手。”許綰分析道,“隻是,她的動機是什麽?”

“哼。”老大夫冷哼一聲,“這張大戶家大業大,妻妾成群,這張文輝雖不成器,卻是嫡子,若他死了,誰能得益?為了爭奪家產,或是報複張大戶的冷落偏愛,什麽事做不出來?這等高門大戶裏,醃臢事多著呢。”

許綰默然,張家內部的關係,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

兩人正在藥房低聲商議,陸遠恰好在院中練拳歸來,額上帶著薄汗。

他耳力甚好,隱約聽見了他們的交談,見許綰出來時眉宇間凝著一股散不去的憂慮,略一沉吟主動上前幾步,對許綰道:“許大夫,可是遇到什麽難處了?”

“沒什麽,隻是一些病人相關的瑣事。”許綰抬頭,見是陸遠,勉強笑了笑。

陸遠目光坦誠:“我方才無意間聽到一兩句,雖不懂醫術,但曾聽聞過一些辨識毒物痕跡和追蹤探查的法子,若許大夫信得過我,或許……我能從其他方麵幫上些微末的忙。”

許綰心中一動,陸遠武藝高強,為人正直,若有他相助,或許真能另辟蹊徑。

……

當晚,藥房內燈火通明。

老大夫翻閱著幾本泛黃的醫書,許綰在一旁靜靜地研墨。

忽然,老大夫咦了一聲,從一本幾乎散頁的古舊雜談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丫頭,我想起一物!”

“師父?”

“我記得,在一本失傳已久的古醫偏方中曾有記載,有一種名為墨龍草的奇異植物,其汁液對數種金屬類的毒物會產生輕微的顯色反應。”

老大夫語氣有些激動,“若香料中真含有烏金砂這類毒礦提煉之物,墨龍草的汁液滴上去,或許能讓其呈現出極淡的藍黑色!”

“墨龍草?此物罕見嗎?”許綰眼睛一亮。

“確實罕見,但並非無處可尋。”老大夫沉吟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能弄到更多柳姨娘掌管的香料,用此法初步驗證一番。”

……

隔了一日,許綰依例來到張文輝的臥房。

張文輝今日的精神看著比前幾日略好些,見許綰進來,便主動問道:“許大夫,今日可有什麽新的章程?”

“公子這幾日湯藥與香薰並用,氣色確有好轉,隻是,若要更快見效,我思忖著,我為您特地配製的輔療藥香,或許需要與公子平日所用的安神香,按特定比例混合使用,如此兩者藥性才能相輔相成,發揮出最大效用。”許綰將藥箱放在一旁從容道。

“哦?混合使用?”張文輝聞言,眼中立刻放出光來,“此法甚好,隻要能讓本公子快些好起來,怎麽都行!”

他急於康複,對許綰的提議自然是深信不疑,毫不猶豫地便應承下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略顯豐腴的身影款款而入,正是柳姨娘。

她今日穿著一件湖藍色撒花綢衫,頭戴金累絲鳳釵,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容,一進門便道:“哎呀,許大夫來了,方才在外麵隱約聽見說要混合香料?這可是大好事,若能讓輝兒早日康複,怎麽折騰都使得。”

柳姨娘快步走到床邊,目光在許綰和張文輝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許綰身上,那眼神熱切得有些過分:“許大夫有何吩咐,盡管說,需要什麽香料,我那兒都有,定全力配合。”

“柳姨娘費心了,若要混合,便需要取一些公子常用的安神香原樣,以及一些未曾拆封的新香,以便我精準配比。”許綰迎著她的目光,微微躬身。

“應當的,應當的。”柳姨娘連聲應著,笑容可掬,但許綰從她那雙過分熱切的眸子深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緊張與審視。

當日,許綰便在柳姨娘親自指引和管家的陪同下,往她存放私物的院落行去。

柳姨娘的小庫房布置得頗為雅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混合香氣。

“許大夫請看。”柳姨娘指著一排架子上的各色錦盒,“輝兒平日用的安神香,還有一些備用的,都在這裏了,您需要哪一種,盡管取用。”

管家侍立一旁,目光看似隨意,實則一瞬不瞬地盯著許綰的動作。

許綰神色如常,先是仔細查看了幾個裝有不同輔料的瓷瓶,然後道:“要將兩種香料均勻混合,還需一個合適的器皿,最好是瑪瑙或玉石質地的,不易串味。”

柳姨娘立刻接口:“有的有的,我記得庫房裏有幾隻玉缽,平日裏用來研磨花露的,正好合用,管家,勞煩你幫著找找看,就放在那邊櫃子的第二層。”

管家應聲,轉身去另一側的櫃子翻找。

柳姨娘也跟著走過去幾步,似是不放心,嘴裏還念叨著:“我記得是隻羊脂玉的,輝兒用正好……”

就在柳姨娘和管家的注意力都暫時被尋找玉缽吸引過去的瞬間,許綰迅速地瞥了一眼柳姨娘先前指過的那個存放安神香的紫檀木盒。

她狀似不經意地靠近,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木盒底部。

就在指甲內側,塗抹著一層極薄的,由陸遠私下告知她方法特製的透明粘膠,幾乎看不出痕跡。

微不可察的力道,已讓她從木盒底部邊緣刮下些許積存的陳舊粉末。

緊接著,她的目光又落向不遠處那個不久前從小翠房中捧來的雕花小香爐,因要與新香混合,柳姨娘特地也讓人一並取了過來。

許綰同樣以挑選器皿為由,靠近香爐,趁著那兩人還在為玉缽討論,用同樣的手法,在香爐底座與爐身連接的細小縫隙中,也刮取了些許殘留的香灰。

這些地方隱蔽,平日清理時極易被忽略,或許更能留下原始的痕跡。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待柳姨娘和管家捧著一隻玉缽轉過身來時,許綰已經站直了身體,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仿佛隻是在耐心等待。

“許大夫,您看這隻玉缽如何?”柳姨娘笑著將玉缽遞過來。

“溫潤剔透,正是合用。”許綰接過,溫聲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