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07章 他開始懷疑了

“那他……”伶月有些不解,“他為何要如此?還故意暈在咱們院門口?”

許綰將一株曬幹的草藥仔細放入藥屜,這才緩緩道:“這便是我留他在院中的緣由,靜觀其變吧,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麽。”

“姑娘是想……”伶月明白了她的意思,“引蛇出洞?”

“談不上。”許綰搖了搖頭,“隻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人算計,你平日多留意他的動靜,但切莫刻意,免得打草驚蛇。”

“是,姑娘,奴婢省得。”伶月應下,心中對那蘇珩的戒備又深了幾分。

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小院中,給晾曬的藥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許綰正在院中將白天晾曬的藥材一一收起,準備歸置。

蘇珩從客房裏走了出來,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病容,步履也顯得有些虛浮。

“許大夫。”他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歉意,“在下叨擾了,見姑娘獨自忙碌,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可有什麽在下能幫得上忙的?”

許綰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蘇公子身體未愈,還是好生歇著為好,這些粗活,我做慣了。”

“許大夫說笑了。”蘇珩緩步走近,目光落在許綰手邊一捆剛收攏的藥草上,“這是……益母草?看這葉形和花色,年份應是不淺,此藥活血調經,對女子而言確是良藥。”

他又指向旁邊晾曬的另一味藥材:“那可是白芷?其味辛香,能祛風止痛,姑娘這裏藥材齊全,想來醫術定然不凡。”

許綰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麵上卻依舊淡然:“蘇公子對藥石之道也頗有見地?”

蘇珩輕咳一聲,帶著幾分赧然:“談不上見地,隻是幼時家母體弱,常年湯藥不離身,耳濡目染之下,略識得一些皮毛,讓姑娘見笑了。”

許綰不再多言,隻低頭繼續整理藥材。

這蘇珩,言談之間對藥材的熟悉程度,絕非略識皮毛那般簡單。

一個尋常書生,即便家人久病,也未必能對藥材的年份性狀說得如此精準。

這人身份可疑!

晚上飯食很簡單,一鍋米粥,一碟炒青菜,還有一小碟伶月自製的醬菜。

老大夫正好外出不在,陸遠也說有事出去了,隻有他們三人圍著小方桌而坐。

蘇珩舉止斯文,即便是在這簡陋的環境下,用餐的禮儀也無可挑剔,與他那落魄書生的身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小口喝著粥,狀似隨意地開口:“許大夫這小院清淨雅致,平日裏除了鑽研醫術,可還有其他消遣?”

許綰淡淡道:“不過是些尋常女兒家的事務,蘇公子見笑了。”

蘇珩又道:“許大夫醫術如此,想必定是師出名門?”

“家傳的一些淺薄技藝,登不得大雅之堂。”許綰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讓人摸不著底細。

蘇珩見許綰戒心這般重,也不再多問。

……

夜色漸深,張府內,柳姨娘的臥房裏燭火搖曳。

“姨娘,方才奴婢去瞧了,公子喝下那藥後,咳得越發厲害,帕子上都見了血絲,瞧著比先前又重了幾分。”紅玉垂手立在一旁,壓低了聲音回話。

柳姨娘斜倚在美人榻上,手中輕搖著一柄團扇,聞言,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愈發深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好,好得很,這藥效,總算是顯出來了。”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不過,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仔細,那許綰雖然瞧著快不行了,但一日沒咽氣,就一日不能掉以輕心,你手腳再幹淨些,千萬莫要讓人抓到把柄。”

“是,姨娘,奴婢都曉得。”紅玉連忙應道,“奴婢親自盯著廚房熬藥,絕不會出岔子。”

“嗯。”柳姨娘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悠遠地望向窗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成為這張府真正女主人的那一日。

“張文輝那病秧子,身子骨本就弱,再這麽耗下去,也撐不了多久了。,他一倒,這偌大的家業……”她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聲音也輕飄飄的,充滿了憧憬。

“姨娘洪福齊天,心想事成是早晚的事。”紅玉不失時機地奉承道。

柳姨娘輕笑一聲,眼底卻是一片冰冷:“你且盯緊了,有什麽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與此同時,張文輝的臥房內,燈光昏暗。

他斜靠在床頭,臉色蠟黃,呼吸間帶著沉重的喘息。

方才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胸口撕裂般疼痛,喉間那股腥甜之氣,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自從許綰為他調理,身體明明有了些許起色,可這兩日,卻急轉直下,比先前更加不堪。

他心中那份對每日湯藥的疑慮,此刻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福伯……”他聲音虛弱,喚著守在床邊的一名須發花白的老仆。

“公子,老奴在。”福伯連忙上前,眼中滿是擔憂。

張文輝喘息片刻,才低聲道:“福伯,你是我張家的老人,也是我最信得過的人……我這身子,我自己清楚,恐怕……恐怕是有人不想讓我好過。”

福伯聞言,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你……你想法子,悄悄出府一趟。”張文輝艱難地吩咐道,“去……去找許大夫,就說……就說我病勢危急,請她……無論如何,想想法子……”

頓了頓,又補充道,“或者,查一查我每日喝的湯藥,究竟有何不妥……”

福伯神色凝重,重重地點了點頭:“公子放心,老奴便是拚了這條老命,也定會將話帶到,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他攙扶著張文輝躺下,掖好被角,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院中,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寂靜的臥房,腳步匆匆地朝著府外行去。

夜色中,他佝僂的背影顯得格外慌張,深知此行幹係重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小院內,蘇珩早已沒了白日裏的病弱之態。

他站在窗邊,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側臉,眼神也恢複了清明與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