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叫蘇珩
書生眼神清澈,配上那蒼白的麵容和額角的擦傷,倒真有幾分落魄書生的狼狽與無助。
“你暈倒在我家院外巷口,我便將你移了進來。”許綰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感覺如何?可還記得自己為何會暈倒?”
書生聞言,眉頭微蹙,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後,他有些懊惱地捶了捶自己的額頭:“哎,都怪我,許是這幾日為了趕著替人抄書,日夜顛倒,又食不果腹,一時氣血攻心,才……”
說著,臉上浮現一絲窘迫和羞赧,仿佛為自己的不爭氣感到難為情。
“公子是讀書人?”許綰不動聲色地問。
“正是。”書生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下姓蘇,單名一個珩,表字子玉,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救命之恩,蘇珩日後定當報答。”
這番話說得文質彬彬,配合他此刻的虛弱模樣,倒也合情合理。
“舉手之勞,蘇公子不必客氣,我略通醫理,為你把把脈吧。”許綰麵上依舊平靜,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搭上了蘇珩的手腕,心裏卻對這個名字有些懷疑。
蘇珩?什麽來頭?
蘇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放鬆下來,任由許綰纖細的手指按在他的脈門上。
許綰垂眸,細細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
脈象沉穩有力,節律清晰,哪裏有半點氣血虧虛食不果腹的跡象?分明是氣血充盈,底子好得很。
再看他方才喝水時露出的手掌,雖然刻意做舊,沾了些灰塵,但指腹光滑,虎口處卻帶著薄繭,那絕非是常年握筆之人該有的。
還有他方才掙紮起身的動作,雖然刻意表現得虛弱,但那瞬間發力的肌肉線條,以及倒下時身體的控製,都非尋常文弱書生可比。
演戲演全套,這人倒是費心了。
許綰收回手,神色如常:“蘇公子脈象略有虛浮,想來確是勞累過度所致,並無大礙,好生休養幾日便可。”
她這話,七分真三分假。
虛浮是她刻意感受出來的表象,內裏的沉穩才是真。
“多謝姑娘吉言。”蘇珩鬆了口氣似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隻是……在下如今身無長物,怕是叨擾姑娘了。”
他一邊說,一邊作勢要起身,卻又是一陣頭暈目眩的模樣,手捂著額頭,麵露痛苦之色。
“蘇公子不必急著離開。”許綰開口道,“你眼下身體虛弱,不宜操勞,若不嫌棄,可在我這小院暫住兩日,待身體好些再做打算。”
她倒要看看,這人費盡心思混進來,究竟想做什麽。
蘇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但麵上有些猶豫,“這……這如何使得?萍水相逢,已受姑娘大恩,怎好再叨擾?”
“無妨。”許綰語氣平淡,“我這裏平日也清淨,多你一人不多,伶月,去給蘇公子收拾間房間出來。”
“是,姑娘。”伶月應了一聲,深深地看了那蘇珩一眼,轉身出去了。
她也瞧出來了,這書生古怪得很。
藥房內隻剩下許綰和蘇珩二人。
蘇珩靠在臨時鋪就的草席上,目光溫和地看著許綰忙碌的背影,她正在整理藥材,動作嫻熟,神情專注。
“姑娘年紀輕輕醫術就如此高明,在下佩服。”蘇珩試探著問道。
許綰頭也未回:“略懂一些岐黃之術罷了。”
“姑娘謙虛了。”蘇珩輕聲道,“若非姑娘,在下今日怕是……”
許綰將一味藥材放入藥臼,這才轉過身,看向他:“蘇公子既是讀書人,為何會落到在巷口代筆維生的地步?莫非家中遭遇了什麽變故?”
蘇珩眼神黯了黯,歎了口氣:“家道中落,說來話長,讓姑娘見笑了。”
這話說得含糊,顯然不願多談。
許綰也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你先好生歇著。”
說完,轉身出了藥房。
蘇珩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原本帶著病容的臉上,那絲虛弱和蒼白漸漸褪去,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外麵這些時日,脾氣倒是大了不少,不好糊弄了。
不過,他既然來了,自然有的是法子留下來。
不多時,伶月便進來,對著蘇珩沒什麽好氣地道:“蘇公子,房間收拾好了,請隨我來吧。”
蘇珩從善如流地起身,這次動作倒是比先前利索了不少,隻是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病弱:“有勞姑娘了。”
伶月在前引路,蘇珩跟在後麵,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
伶月引著蘇珩到了房間。
屋子不大,陳設也簡單,隻有一張板床,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但打掃得十分潔淨,**的被褥雖非簇新,卻也漿洗得幹幹淨淨,散發著淡淡的皂角清香。
“蘇公子,你便在此歇息吧,若有事,喚我便是。”伶月的聲音平板,沒什麽情緒,將人領到門口便站定了,沒有再往裏走的意思。
蘇珩臉上依舊帶著病弱之態,氣息微喘地點頭:“有勞姑娘了,隻是在下身子不適,怕是多有叨擾。”
“無妨。”伶月丟下兩個字,轉身便走,沒有絲毫客套。
蘇珩望著她幹脆利落的背影,唇邊那抹虛弱的弧度淡了幾分。
他緩步走進屋內,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實則將這小院的布局,從方才進來到這客房一路所見,都細細記在心中。
院中一角晾曬著各色藥草,分門別類,擺放得有條不紊,甚至連藥碾、藥臼等物什的安放都透著一種井然的秩序。
他眸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審視,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文弱書生的倦怠模樣,仿佛方才那短暫的銳利隻是錯覺。
藥房內。
伶月將一碗剛熬好的藥汁倒入碗中,對正在分揀藥材的許綰道:“姑娘,那姓蘇的已經安頓好了。”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隻是奴婢瞧著,他那病,八成是裝出來的,哪有人暈倒了,不過半日功夫,除了臉色白些,說話走路便與常人無異了?”
許綰頭也未抬,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平靜:“我為他把脈時便知曉了,他脈象沉穩有力,呼吸勻長,哪裏像是氣血虧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