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出事了?
蘇珩溫潤的笑容僵在唇邊,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他隻想著勸她離開,卻沒料到她會順著杆子往上爬,反將一軍,將這難題拋了回來。
去何處?他總不能說帶她回軍營。
院中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正當蘇珩搜腸刮肚地想著說辭,暗處的陸遠已是看不下去。
隻好從陰影中走出,對著許綰一抱拳,聲音沉穩:“許大夫。”
“陸公子?”許綰看著陸遠,有些不解他要說什麽。
“在下準備離開此地,特來向許大夫辭行,多謝之前的救命之恩。”陸遠言辭懇切,隨即話鋒一轉,“方才聽聞大夫想尋個清靜地,我倒知道一處,是我一位故友的祖宅,在城南的杏花塢,那裏偏僻,尋常人找不到,若大夫不嫌棄,可去暫住。”
許綰有些驚訝陸遠竟然要離開,但麵上不動聲色,淡淡一笑:“多謝陸公子的美意,隻是我師父不日便歸,我在此地還有些俗事未了,不便遠行,陸公子一路順風。”
她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便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後會有期。”陸遠默默看了眼蘇珩,轉身離開,一時間院中隻剩下蘇珩與許綰二人。
許綰沒看蘇珩,垂下眼簾,走到廊下的藥架前,伸手撥弄著一串風幹的半夏,像是要檢查它們的成色,指尖劃過粗糙的草藥,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陸公子是個幹脆人。”
蘇珩唇邊的笑意未減,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手指上,溫聲道:“四海為家之人,總是灑脫些。”
“是啊。”許綰應了一聲,將那串半夏掛回原處,轉過身來,目光終於落在了蘇珩身上,眼神清澈平靜,卻又像能看透人心,“說起來,蘇公子的身體也調養得差不多了,我瞧著氣色,脈象也穩健有力,比剛來時強健了不止一星半點。”
雖然沒有明說,但許綰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蘇珩臉上的笑容不變,撫著心口,煞有介事地輕咳兩聲才道:“這都是許大夫醫術高明,若非有你,蘇某這條命,怕是早就交代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了。”
許綰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這人看著溫潤和煦,實則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她隻好將話說得更明白些,卻依舊留著三分餘地:“蘇公子客氣了,隻是我這小院實在簡陋,終究不是長久養身子的好去處,公子大恩,我無以為報,如今您既已痊愈,也該早些……”
“許大夫說笑了。”蘇珩笑著打斷了她的話,往前踱了兩步,環視著這方小小的院落,眼中竟流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喜愛,“蘇某前半生都在書齋與客途中奔波,從未覺得何處是家,反倒是這裏,清淨安寧,聞著藥香,聽著風聲,連心都靜下來了,能在此處養好身子,是蘇某的福分,怎能說是簡陋?”
頓了頓,他轉頭看向許綰,目光灼灼,語氣裏滿是真誠,“若就此匆匆離去,豈不辜負了許大夫這一番救死扶傷的心血?我總得知恩圖報才是。”
這番話滴水不漏,將她逐客的暗示,硬生生扭成了他知恩圖報的理由。
許綰徹底沒了話。
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潤的男子,眼裏的真摯幾乎能以假亂真,若非她心裏清楚,怕是真要被他這番話說動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蘇公子言重了。”
說完,她便不再看他,“天色不早,蘇公子回房休息吧,免得著了涼。”
就在這時,小院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外出遊曆的老大夫。
“師父!”許綰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您可算回來了!”
然而,當她看清老大夫的臉色時,心中的喜悅頓時消散無蹤。
老大夫風霜滿麵,往日裏總是樂嗬嗬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愁雲,眼神凝重,連胡子都沾染了路上的塵土,顯得有些淩亂。
他看到院中的蘇珩和陸遠,隻是疲憊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師父,您這是怎麽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事?”許綰扶住他,關切地問道。
老大夫擺了擺手,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才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南國怕是要出大事了。”
這話一出,院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蘇珩原本溫潤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
許綰心中一緊,追問道:“師父,出什麽事了?”
老大夫看著自己的徒弟,神情無比嚴肅:“我這次外出聽聞威武大將|軍陸亦琅重傷昏迷不醒數日,軍醫束手無策,隻怕無力回天了,如今正在運送他回京。”
轟的一聲,許綰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陸亦琅?
一個她隻敢在午夜夢回時,偷偷思念的名字,此刻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許綰的天靈蓋上。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方才還被她仔細檢查成色的那串半夏,從指間滑落,劈裏啪啦地散了一地,滾得石桌腳下到處都是。
許綰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白得像一張薄脆的宣紙,身子控製不住地向後退了一步,幸而伶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沒讓她跌坐在地。
“夫人!”伶月驚呼,隻覺得手下扶著的胳膊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讓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珩臉上的溫潤笑意早已消失不見,他定定地看著許綰煞白的臉,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來不及掩飾的驚惶與痛楚。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又酸又脹,疼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原以為,自己在她心中,不過是個過客,卻沒料到,關於他的生死傳聞,竟能讓她失態至此。
這認知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愧疚,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用著另一張麵孔,親眼看著她為自己肝腸寸斷。
本就有的誤會,會不會變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