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27章 涉險

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一頭餓狼,正齜著尖牙,口水滴答,一步步逼近廟門。

“啊!”

伶月被驚醒,看清門外的情形,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將孩子死死護在懷裏。

餓狼顯然是被鈴鐺驚擾,又或許是聞到了草藥粉末的怪味,它煩躁地刨了刨地,隨即發出一聲低吼,猛地縱身一躍,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撲向廟內的三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支利箭裹挾著雷霆之勢,破空而來!

“噗——”

箭矢從黑暗中射出,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餓狼的頭顱,強大的力道帶著它的身體飛出數尺,重重釘在了一旁的泥牆上。

餓狼的屍體尚有餘溫,血腥氣混雜著廟宇的朽木味,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散。

暗處,林木的陰影深邃如墨。

陸亦琅緩緩收起了手中的長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廟中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纖弱身影,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

這一箭,幹淨利落,既解了她們的圍,又未曾泄露半分行蹤。

然而,許綰並未如他所想那般,在死裏逃生後感到慶幸或放鬆。

她隻是輕輕拍了拍伶月顫抖的後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聲音道:“別怕,沒事了。”

話音未落,她已然起身,快步衝出了山神廟。

目光甚至沒有在那頭死狀淒慘的餓狼身上停留一瞬,而是徑直走到那麵泥牆前,伸手握住了那支深深貫入牆體的箭矢。

箭杆冰冷,她用力一拔,帶出一蓬簌簌落下的泥土。

借著破廟外灑進來的稀疏月光,許綰將箭矢舉到眼前。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箭羽末端,用以固定羽毛的絲線,打著一種極為繁複而獨特的結。

這是一種軍中秘法,尋常兵士絕不會用,隻有最精銳的部隊,才會用這種手法來確保箭矢在高速飛行中的絕對穩定。

這手法……

許綰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在渡口客棧外,那隊禁軍商行護衛腰間所佩箭囊裏的箭矢製式。

幾乎,一模一樣。

一股比方才麵對餓狼時更深的寒意,從她的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暗中跟著她,幫她的人,竟然有禁軍背景?

他到底是誰?是想利用她腹中孩兒來牽製陸家,從而為自己謀奪大位的二皇子?

還是那個可疑的蘇珩,又或者是他?!

這個潛藏在暗處的幫手,比那些明麵上的殺手,更讓她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天剛蒙蒙亮,山間晨霧彌漫。

許綰便拉著一臉憔悴的伶月,離開了破廟。

她沒有選擇相對平緩的山路,反而辨明方向,徑直朝著燕子嶺的最深處走去。

那裏,是傳說中女匪盤踞的核心地帶。

她要用這最大的危險,來逼出身後那個看不見的影子。

“夫人,我們……”伶月看著前方幾乎沒有路的山林,聲音裏帶著哭腔。

“與其等著被網住,不如親手把網撕開。”許綰十分嚴肅道,“我要看看,這條跟在後麵的魚,到底有多大的耐心。”

密林深處,遊俠裝扮的陸亦琅眼看著她的路線,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瘋了麽!

那是悍匪燕子三娘的地盤,官府數次圍剿都铩羽而歸,殺人不眨眼。

她一個弱女子帶著孩子和丫鬟,進去就是自尋死路!

他再也顧不得暴露的風險,內力貫於雙足,身形如風,遠遠地跟得更近了。

一處狹窄的峽穀溪邊,許綰正俯身取水,準備給孩子擦臉。

“唰唰唰——”

林中驟然響起一陣異動,十數個手持兵刃,衣衫襤褸卻眼神凶悍的山匪從四麵八方的密林和岩石後鑽了出來,將她們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一身利落的短打,臉上從左邊眉骨到右邊嘴角,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她扛著一把鬼頭大刀,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冷意,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正是燕子嶺的大當家,燕子三娘。

她上下打量著許綰,見她雖衣著樸素,但麵對數十悍匪,懷裏還抱著個孩子,竟沒有半分驚慌失措,反而眼神沉靜如水,心中便有了計較。

這絕不是尋常村婦,倒像是哪家犯了事,正倉皇出逃的貴人。

“好標致的小娘子。”燕子三娘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刀疤隨著她的笑容扭曲,更顯凶惡,“看你們也不像是本地人,說吧,是哪家的大戶小姐,離家出走,還是偷了人,被夫家追殺啊?”

“把孩子留下,你們倆,跟我們上山寨,伺候好兄弟們,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你們休想!”伶月又驚又怒,抓起一旁的木棍就想拚命,卻被兩個山匪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就在山匪即將上前來抓人之際,許綰冷靜的聲音響起。

“放開她。”

她抱著孩子,緩緩站直身子,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直直地對上燕子三娘那雙凶悍的眼睛。

“我不是什麽大戶小姐,隻是個路過的遊方大夫。”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可以治好你臉上的這條疤,讓它淡得幾乎看不見,我還可以讓你手下這些兄弟,常年住在山中受濕氣所苦的關節疼痛,得到根治。”

此言一出,整個峽穀都靜了一瞬。

山匪們先是錯愕,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瘋了吧這娘們!她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治好大當家的疤?她以為自己是神仙下凡?”

燕子三娘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收斂,鷹隼般的眼睛裏,翻湧著捉摸不定的情緒。

她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撫過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猙獰疤痕。

這道疤是她的榮耀,也是她身為女子,午夜夢回時最深的隱痛。

多少名醫看過,都說傷得太深,早已和皮肉長死,藥石罔效。

“你說,你能治好它?”燕子三娘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我能讓它淡化到幾乎看不出來。”許綰語氣平靜,糾正了她的說法,言語間的精準與自信,與周圍的凶悍氛圍格格不入,“至於你手下兄弟們的關節痛症,不過是山中濕寒入體,幾劑湯藥,輔以針灸,便可大為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