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31章 撤!

李副將臉色驟變,怒吼道:“結陣!保護將|軍!”

士兵們瞬間反應過來,長槍如林,迅速組成一個防禦陣型,將許綰和陸亦琅等人牢牢護在核心。

“叮叮當當——”

兵器碰撞的脆響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寂靜,火星四濺,廝殺聲再起。

這批黑衣刺客比山匪難纏百倍,他們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悍不畏死,一心隻想取陸亦琅的性命。

燕子三娘看著眼前混戰的場麵,心頭狂跳。

官兵,刺客,還有那個不明身份的女人和瀕死的大將|軍。

這趟渾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不是傻子,為了一張臉的執念,把整個山寨的兄弟都搭進去,不值當。

“撤!”她當機立斷,對身邊的親信低喝一聲。

趁著官兵與刺客纏鬥之際,燕子三娘帶著殘餘的山匪,如泥鰍般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刺客的攻勢愈發猛烈,他們顯然也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

一名士兵被刺客一刀封喉,鮮血噴湧,重重倒下。

“將|軍的毒拖不起了!”許綰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必須馬上找個地方,采藥解毒!”

李副將一槍挑開一名刺客,回頭看了一眼陸亦琅愈發青紫的嘴唇,咬牙喝道:“分出一隊斷後,其餘人,護著將|軍,跟我走!”

幾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陸亦琅。

許綰緊隨其後,一手扶著擔架,盡可能地讓陸亦琅保持平穩,另一隻手則緊緊牽著伶月和孩子。

“這邊!”許綰憑借著對草藥氣息的敏銳嗅覺,指向一個方向。

一行人不再戀戰,在士兵們的拚死掩護下,衝出包圍圈,朝著漆黑的山林深處亡命狂奔。

身後的喊殺聲與慘叫聲逐漸被風聲和樹影吞沒。

……

崎嶇的山路在夜色中更顯猙獰,盤根錯節的樹根與尖利的碎石,是每一步都要麵臨的陷阱。

抬著陸亦琅的士兵腳下踉蹌,每一下顛簸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許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扶著擔架的邊緣,啞聲道:“穩住!再快一點!”

話音未落,擔架上的陸亦琅猛地抽搐起來,身體如一張被拉滿的弓,驟然繃緊。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目緊閉,臉色由紙白轉為駭人的青紫色,呼吸瞬間斷絕。

“將|軍!”李副將目眥欲裂。

“放下!”

許綰的聲音又冷又急,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士兵們慌忙將擔架平放在地。

許綰跪倒在地,手指閃電般探上陸亦琅的頸脈,脈搏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可察。

她毫不猶豫,抽出兩根最長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他胸前大穴。

她的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行,毒素攻心太快,銀針已經壓不住了。”她喃喃自語,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副將和周圍的士兵心都沉了下去,絕望的氣息在眾人之間蔓延。

就在這時,許綰的目光被擔架旁一叢貼地生長的墨綠色植物吸引。

那植物葉片肥厚,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她腦中那部孤本醫書的內容飛速閃過。

七星草!

此草本身有微毒,但其汁液能暫時麻痹經脈,減緩血液流速,以毒攻毒,恰好能克製陸亦琅體內毒素的迅猛之勢。

它不是解藥,卻是一劑續命的良方!

“給我水囊和匕首!”許綰的聲音裏透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副將立刻將自己的水囊和隨身匕首遞了過去。

許綰顧不上許多,用匕首飛快地割下幾株七星草,放在一塊幹淨的石頭上,用匕首的刀柄奮力搗砸。

墨綠色的汁液很快滲出,散發著一股辛辣的草腥味。

她將草泥混入少許清水,捏開陸亦琅緊閉的牙關,將那苦澀的汁液一點點灌了進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連伶月都忘了哭泣,緊緊捂著孩子的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裏煎熬。

終於,陸亦琅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胸膛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那駭人的青紫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褪去。

許綰疲憊地跌坐在地,衣衫早已被露水和汗水浸透。

她守在陸亦琅身邊,寸步不離,時時探著他的脈象,仿佛稍一鬆懈,這好不容易搶回來的生機就會再次溜走。

李副將見狀,立刻指揮手下在附近尋了個更為隱蔽的山洞,將一行人轉移了進去。

洞內潮濕而陰冷,士兵們生起一小堆篝火,跳躍的火光驅散了些許寒意,也映照出許綰蒼白而疲憊的臉。

她沒有休息,隻是借著火光,仔細檢查著陸亦琅的傷口和身體狀況。

不知過了多久,陸亦琅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渙散的瞳孔在火光中掙紮著聚焦。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守在他身側,正擰著濕布為他擦拭額頭的許綰身上。

她的側臉被火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露珠,神情專注而凝重。

陸亦琅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麽。

許綰察覺到他的動靜,低下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卻虛弱的眼眸。

“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別動,毒還沒解。”

陸亦琅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紅血絲,看到了她指尖因為搗藥而染上的草綠,也看到了她眉宇間那化不開的倦意。

他什麽都說不出來,隻能用那雙眼睛,一遍遍描摹著她的輪廓。

許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開了他的視線,起身道:“我去看看孩子。”

她走到洞口,伶月正抱著熟睡的孩子,靠著石壁打盹。

夜風吹來,帶著山林清冽的氣息。

身後,李副將壓低了聲音:“許姑娘,將|軍的毒……”

“暫時壓住了。”

許綰看著遠處在晨曦中若隱若現的懸崖輪廓,聲音平靜而堅定,“但我們必須在今天之內,找到龍血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