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巨蟒
許久,陸亦琅先開了口,聲音裏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你不怕?”
“怕什麽?”許綰反問,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怕皇上,還是怕死?”
陸亦琅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怕沒有用。”許綰收回目光,低頭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一些,“我現在隻想帶著伶月和孩子活下去。”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嬌弱,也沒有麵對滔天陰謀的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這不僅僅是為了他,更是為了她自己,為了所有被卷入這場漩渦的人求一條生路。
陸亦琅眼中的銳利緩緩褪去,多了幾分更為深邃的審視。
許久不見,她真的變了。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水幕,在洞壁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陸亦琅靠在擔架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身為將帥的冷厲。
陸遠和李副將站在他麵前,神情肅穆。
“既然動用了他們,就說明皇上要的是一個幹淨利落的結果,此事絕密,他不會調動地方官府,更不會大張旗鼓地搜山。”
“但派出來的人,必然是精英中的精英,”陸亦朗的目光掃過兩人,“他們的追蹤之能,遠超常人。”
李副將的拳頭攥得死緊,憂心忡忡道搬救兵!”
“不行。”陸亦琅想也不想便否決了,“任何一個離開隊伍的人,都可能成為被截殺的目標,一旦失手,我們的位置就會徹底暴露。”
討論陷入了僵局,洞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這幾日天氣晴好,山中幹燥。”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許綰抱著熟睡的孩子從角落裏走來。
她一夜未眠,雙眼帶著血絲,但神情卻異常冷靜。
“他們若要追蹤,用獵犬,最是省力。”
一句話,讓陸亦琅和陸遠的神情同時一凜。、瀑布的水汽能遮掩一時的氣味,卻無法消除他們一路行來留下的所有痕跡。
陸亦琅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她:“你有什麽看法?”
“師父曾說過,山中有一種草,名為斷魂草。”許綰緩緩道,“此草氣味辛辣刺鼻,人聞之欲嘔,對犬類的嗅覺卻有極大的幹擾,足以讓最靈敏的獵犬失了方向。”
陸遠眼中精光一閃:“我去!”
“你不知道它長什麽樣。”陸亦琅打斷他,目光轉向許綰,其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李副將,你和剩下的人留守山洞,保護好伶月和孩子,陸遠,你護送許綰去采藥。”
“是!”陸遠抱拳領命。
許綰沒有絲毫猶豫,將懷中的孩子小心地交給一旁睡眼惺忪的伶月,轉身便準備出發。
穿過冰冷的水幕,重新踏入危機四伏的山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落下細碎的光斑。
陸遠在前開路,身形如一頭警惕的獵豹,悄無聲息。
許綰緊隨其後,仔細辨認著周圍的植被。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陸遠那仿佛永遠不會有波動的聲音,第一次主動響起。
“姑娘的醫術和膽識,救了將|軍。”
這不是恭維,而是一種陳述,是一個暗衛對能力的最高認可。
許綰的腳步未停,隻是淡淡地回應:“我也是在自救。”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在一處背陰潮濕的峽穀中停下了腳步。
那裏生長著一片暗綠色的植物,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辛辣氣味。
正是斷魂草。
許綰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陸遠卻猛地伸手將她攔在身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死死盯住草叢深處。
“嘶——”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一條水桶粗細的墨綠色巨蟒從草叢中昂起頭,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一雙冰冷的豎瞳鎖定了兩個不速之客。
陸遠沒有絲毫遲疑,抽出短刃,身形一晃便主動迎了上去。
刀光與蟒身瞬間交錯,發出沉悶的金鐵交擊之聲。
巨蟒吃痛,狂性大發,巨大的尾巴帶著橫掃千軍之勢,猛地向陸遠砸去。
陸遠腳尖點地,抽身急退,但那蟒尾覆蓋範圍太大,他為了護住身後的許綰,終究是慢了一瞬,手臂被蟒尾的邊緣擦過,衣袖瞬間被一股巨力撕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許綰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視線定格在峽穀石壁上攀爬的另一種藤蔓上。
她想也不想,衝過去用匕首割下一段,雙手用力一搓,將那帶著麻痹性的汁液盡數擠在掌心。
趁著巨蟒再次張開血盆大口衝向陸遠之際,許綰看準時機,猛地將手中的汁液朝著那黑洞洞的蛇口擲了過去!
辛辣的汁液準得驚人,盡數潑灑進巨蟒腥臭的喉嚨深處。
巨蟒的猛衝之勢戛然而止,水桶粗的身體在地上瘋狂地扭曲翻滾,將那片斷魂草碾得一片狼藉,發出的嘶鳴也帶上了一絲痛苦的**。
陸遠沒有浪費許綰創造出的這轉瞬即逝的生機。
他身形如電,繞到巨蟒七寸之處,趁其掙紮,手中短刃寒光一閃,精準地從鱗甲的縫隙中刺入,再猛地抽出。
巨蟒的掙紮驟然一滯,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腥風撲麵而來。
許綰看也不看那巨蟒的屍體,立刻衝進被碾壓過的草叢中,用匕首飛快地收割著那些尚且完好的斷魂草,連根帶葉,塞滿了一個布袋。
陸遠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警惕地守在一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峽穀的入口。
當兩人帶著一身狼狽和血腥氣穿過水幕,回到山洞時,守在洞口的李副將臉色驟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陸遠那被撕裂的袖口和觸目驚心的傷口上,心中一緊。
陸遠可是將|軍身邊最頂尖的暗衛,竟也受了傷?
隨即,他的視線轉向陸遠身後,那個渾身沾滿草汁和泥土,發絲淩亂,神情卻依舊平靜的許綰。
“成了。”許綰將裝滿斷魂草的布袋放在地上,聲音裏透著一絲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