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被圍攻
禁軍頭領並不急著下令,反倒將手中的弓弩微微下壓,用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將擔架上狼狽不堪的陸亦琅看了個遍。
“嘖嘖。”他咂了咂嘴,聲音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快意,“這就是我們南國百戰百勝的威武大將|軍?怎麽瞧著,跟條離了水的死魚也沒什麽分別。”
他的目光充滿了惡意的審視,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自己親手打碎的珍貴瓷器。
“將|軍,您昔日的威風呢?不是說您在邊關,一人一騎便能嚇退三千敵兵嗎?怎麽今日,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羞辱的言語,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
李副將氣得目眥欲裂,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若非最後一絲理智尚存,隻怕早已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伶月將孩子的頭死死按在自己懷裏,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黑沉沉的弩箭和惡毒的言語所攫取時,許綰的目光卻越過了那禁軍頭領,死死地釘在了斷橋之下,深淵對麵的崖壁。
雲霧偶爾散開的縫隙中,她看到了一處被藤蔓和雜草半掩著,僅有方寸大小的石台。
那是一條死路,卻也是唯一的生路。
幾乎是同時,擔架上的陸亦琅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前的陸遠。
他嘴唇翕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但那口型,陸遠卻看得清清楚楚。
護著她,和孩子。
陸遠的心猛地一沉,他順著許綰的視線望去,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電光火石之間,他沒有半分猶豫,猛地將腰間那個早已喝空的羊皮水囊扯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禁軍頭領的麵門狠狠擲了過去!
那頭領正享受著戲耍的快感,哪裏料到這困獸猶鬥,竟敢率先發難。水囊帶著風聲襲來,他下意識地一偏頭,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猛地一緊!
“嗖——”
弩箭離弦!
尖銳的破空聲擦著陸亦琅的擔架而過,卻並未射中他。
“啊!”
一聲慘叫,跟在李副將身旁的那名士兵大腿上爆出一團血花,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帶著向後栽倒,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敵人的陣型,因這突如其來的一箭,出現了瞬息的混亂。
就是現在!
陸遠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閃電,他飛快地將腰間的繩索解下,一端在身後一塊凸起的巨石上繞了兩圈死死係住,另一端則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纏上了自己的手臂。
他一把抓住許綰的胳膊,另一隻手攬過她懷裏的伶月和孩子,聲音低沉而急促:“抓緊!”
話音未落,他已抱著兩人,用一種近乎野蠻的爆發力,從斷崖邊緣縱身躍下!
繩索在繃緊到極致的瞬間,帶著三個人如秋千般,朝著深淵對麵的那處狹小石台猛地**去。
“放箭!給我射死他們!”
那禁軍頭領被這兔起鶻落的變故徹底激怒,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咆哮。
數十支箭矢帶著死亡的呼嘯,從他們頭頂、身側、腳下掠過,釘在他們剛剛**離的崖壁上,發出咄咄的悶響。
就在所有火力都被吸引到半空中的三人身上時,幾名將士看著那名倒在血泊中、兀自掙紮的袍澤,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了血色的瘋狂。
“將|軍——!”
幾人發出一聲悲壯至極的怒吼,提著刀,竟是迎著剛剛衝上山道的十數名禁衛軍,一頭撞了進去!
“為將|軍爭取時間!”
這是他們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砰!”
陸遠的腳重重蹬在對麵崖壁的石台上,那股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手臂上的肌肉墳起,繩索深深勒入皮肉。
他穩住身形,迅速將驚魂未定的許綰和伶月推到那處僅能容納兩三人的石台上。
許綰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隻一眼,便是一生一世也忘不掉的慘烈。
斷崖的另一邊,那幾位將士的身影已經完全被禁衛軍的刀光劍影所淹沒,一蓬滾燙的鮮血猛地濺起,在灰白色的山崖上,開出了一朵淒厲的紅花。
她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陸遠卻沒有回頭。
他借著蹬壁的力道,身體再次**起,如同一隻歸巢的雨燕,又**回了斷崖的原點。
他看也不看那片血肉模糊的戰場,不顧一切地將擔架和繩索死死綁在一起,準備進行第二次,也是最危險的一次擺渡。
戰場另一端的慘叫與廝殺聲,並未能拖住禁軍頭領太久。
他抹了一把臉,眼中迸射出被戲耍後的暴怒,厲聲高喝:“弓箭手!上高地,給老子射,把他們全都釘在對麵崖上!”
命令一下,十數道矯健的身影立刻從後方湧出,他們熟練地攀上側麵一處高聳的岩台,那裏視野開闊,正好能將陸遠和擔架的每一個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寒光閃爍的箭簇,齊刷刷地對準了深淵這邊。
陸遠剛剛將繩索在擔架上纏繞妥當,頭頂便傳來一片密集的破風聲,如同死神的鐮刀揮下。
“小心!”
他來不及多想,將身子死死壓在擔架上,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住了這波箭雨。
咄!咄!咄!
箭矢狠狠釘入他身周的岩石,擦著他的甲胄飛過,迸濺出刺眼的火星。
有兩支箭矢甚至穿透了他肩胛處的甲片縫隙,帶起兩道血線。
陸遠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波箭雨來臨之前,將將|軍送過去。
就在這時,深淵對岸,許綰尖銳卻清晰的聲音穿透了風聲與喧囂:“陸遠!弓箭手腳下!左側那片藤蔓!”
她一直死死盯著那些弓箭手,在他們站定的一刻,她便發現那處岩台的土石顏色不對,幾處**在外的岩石縫隙極大,被藤蔓堪堪遮掩著。
陸遠聞聲,在箭雨的間隙中猛然抬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許綰所指的位置。
他沒有絲毫遲疑,左手穩住擔架,右手從腿側抽出那柄始終不離身的匕首。
手腕猛地發力,匕首化作一道烏光,帶著旋轉的力道,精準地沒入了那片藤蔓掩蓋下的岩壁裂縫之中!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柄匕首像是一枚楔子,精準地撬動了早已不堪重負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