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有活路
以匕首為中心,大片的岩石和泥土轟然鬆動、剝落,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塌方!
高地上的弓箭手們猝不及不及,腳下一空,驚叫著滾作一團,射擊的節奏瞬間被打亂。
煙塵彌漫,視野受阻。
就是現在!
陸遠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時機,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擔架向外奮力一推,自己則緊緊抓住繩索的末端,身體隨之**起。
沉重的擔架帶著他,像一顆墜落的流星,劃過數十丈的深淵,朝著那方寸之地狠狠撞去!
“砰!”
一聲巨響,陸遠雙腳重重踏在石台之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臂青筋墳起,整個人都控製不住地向後踉蹌了兩步,才堪堪穩住。
他甚至來不及喘息,在將擔架安置好的瞬間,便抽出腰間的短刃,對著那根連接著兩岸、繃得筆直的救命繩索,毫不猶豫地一刀割下!
繩索應聲而斷,帶著斷崖那頭絕望的咆哮,無聲地墜入了雲霧繚繞的深淵。
通路,徹底斷絕。
危機暫時解除,伶月再也撐不住,抱著孩子癱坐在地,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失控地爆發出來。
許綰呆呆地望著對岸,那片被血染紅的土地上,將士們的身影早已不見,心中被巨大的悲慟和無力感填滿。
“哈哈哈哈……”
斷崖那頭,禁軍頭領走到崖邊,看著這邊狼狽的幾人,發出了刺耳的狂笑。
他臉上滿是得意的獰笑,聲音穿透山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陸將|軍,別急著走啊,我家大人特意托我轉告您一句話——”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說,您的這條後路,他早就為您備下了!還說,您一定會選這裏!”
這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擔架上陸亦琅的心口。
魏武。
這條最隱秘、最凶險的退路,是當年他與魏武一同勘察定下的。
原來,這所謂的生路,從一開始,就是魏武為他準備的死路。
“噗——”
陸亦琅猛地側過頭,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擔架。
這口血,不是因為牽動了傷勢,而是那顆被最信任之人插上了一刀的心,徹底碎了。
“將|軍!”
許綰臉色一變,立刻撲過去,手指飛快地解開他胸前的衣襟,撚起銀針,再次刺入他心脈周圍的幾處大穴,強行穩住他幾近潰散的心神。
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的真相打擊得體無完膚。
他們逃出生天,卻跳進了另一個精心設計的牢籠。
這方寸石台,背靠絕壁,前臨深淵,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絕望,比崖下的深淵更加深不見底。
許綰在為陸亦琅施針時,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了他身後的石壁。
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氣流,正從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石縫中吹出,帶著一股泥土和水的潮濕氣息。
她的動作一頓,目光下意識地移向那道石縫的邊緣。
在那裏,石壁上長著一層薄薄的、暗綠色的苔蘚。
那種苔蘚,她在藥王穀的典籍中見過,隻生長在常年不見天日、極為陰濕的洞穴入口。
這裏,有洞!
許綰的指尖冰涼,那股從石縫中逸出的微弱氣流,卻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她即將熄滅的意誌。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不顧指甲的斷裂,用盡全力去摳挖那些濕滑的苔蘚和嵌在縫隙裏的泥土。
發髻上唯一剩下的那根銀簪被她拔下,當做工具,瘋狂地刮著石壁。
“這裏有洞!”她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利,嘶啞地劃破了山風與哭聲交織的絕望,“是活的!有風!”
李副將滿是血絲的眼睛抬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下去,他慘笑一聲,聲音裏滿是破碎的絕望:“活路?許姑娘,別費力氣了,這不過是魏武那個畜生,算計好的又一個玩笑罷了,他想看我們在這絕地上,是如何一點點耗盡力氣,最後變成瘋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遠已然動了。
他沒有看李副將,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那雙沉靜的眼眸裏隻映著許綰的身影。
他信她。
這種信任,無關道理,隻源於這一路生死患難中,她一次次創造出的奇跡。
陸遠強忍著肩胛處撕裂般的劇痛,單手持著那柄染血的匕首,走到許綰所指的石縫前。
他用匕首的尖端,順著那道被清理出來的縫隙,狠狠地刺了進去,然後用盡臂力,猛地向外一撬!
“哢——”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響,從石壁內部傳來。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那塊看似天衣無縫的石壁,竟緩緩向內轉動,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仿佛是地府張開的巨口。
斷崖那頭,禁軍頭領的狂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臉上得意的獰笑僵住。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條他自以為掌控在手的死路,竟然還有這等連魏武都未曾提及的變數!
“混賬!”他怒罵一聲,知道短時間內無法渡過這天塹,迅速從身後的箭囊中抽出一支尾羽呈暗紅色的特殊箭矢,搭弓上弦,對著高空猛地射了出去!
“咻——”
信號箭帶著尖銳的呼嘯竄入雲層,在天際炸開一團小小的紅色煙火。
這是在求助,他要將這整座山圍起來,把他們活活困死在裏麵!
“快走!”陸遠看到那信號箭,當機立斷地低吼。
他扯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衣擺,纏在匕首上,做成一個簡易的火把,用火折子點燃。
在進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前,擔架上的陸亦琅忽然用盡全力,死死抓住了正要轉身的許綰的手腕。
他的手瘦得隻剩下骨頭,費力地睜開眼,那雙曾如寒星般的眸子,此刻隻剩下灰燼般的死寂,可在那死寂的深處,卻燃起了一簇悲壯而決絕的火焰。
“活下去。”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子從喉嚨裏刻出來的,“替他們,活下去。”
他們,指的是那些為了掩護他,屍骨無存的弟兄。
許綰的心髒猛地一縮,重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