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50章 潛伏的奸細

他深深地看了陸亦琅一眼,那雙桃花眼裏,第一次有了毫不掩飾的陰鷙。

片刻之後,重新笑開,笑意卻未達眼底:“將|軍說的是,倒是我考慮不周了,既然如此,那便依將|軍的意思。”

這次交鋒,以陸亦琅的險勝告終。

南宸旭拂袖而去,那張笑臉上的陰鷙卻仿佛化作了實質的寒氣,在院中久久不散。

屋內的氣氛凝滯如冰。

許綰仍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心跳得如同擂鼓。

側室……他竟然還承認她這個有名無實的身份。

“起來吧。”**傳來陸亦琅虛弱卻沉穩的聲音,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仿佛方才那番話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緩了緩才低聲道:“側室這事之前在府中是我考慮不周,但如今是把你我徹底綁在一處,如此,他便不能再隨意動你。”

動她,便是動他陸亦琅。

許綰心中劇震,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因虛弱而顯得愈發深邃的眼眸。

她瞬間明白了陸亦琅的用心。

這不是恩賜,更不是情愛,這是一種以身為棋的保護,也是一道將她徹底推向風口浪尖的枷鎖。

他這般說了她的身份,從今往後,她不再是能被隨意賞賜或處置的丫鬟,而是威武將|軍府有名分的女人,是二皇子眼中拔不掉的釘子。

她的生死,與他的榮辱,被一根無形的線,緊緊纏繞。

許綰緩緩站起身,走到床邊,替他掖好被角,眼神中的惶恐褪去,換上了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然:“奴婢明白。”

當晚,南宸旭的書房內,燭火搖曳,映著主座上那張俊美卻陰沉的臉。

周先生躬身立於一側,神情比夜色更冷:“殿下,既然無法將他們分開,不如就讓這個丫頭,成為陸亦琅洗不清的汙點。”

南宸旭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眼看他。

“一個通房丫頭,能讓重傷垂死的將|軍起死回生,此事本身就匪夷所思。”周先生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坊間愚夫愚婦,最信鬼神之說,我們隻需散布她懂得妖術的流言,再尋個由頭,偽造些她是北羌奸細的證據,以妖女蠱惑大將為名,便可名正言順地將她拿下審問,屆時,陸亦琅投鼠忌器,是救,還是不救?無論他如何選,都隻能任憑殿下擺布。”

南宸旭摩挲著杯沿,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興奮,輕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放下:“好,就按先生說的辦。”

次日,許綰為陸亦琅擦洗身體後,端著水盆出門,眼角的餘光敏銳地瞥見,兩名新來的守衛正在打掃庭院。

其中一人將一簸箕燒完的草藥灰燼,看似隨意地倒在了牆角一株不起眼的綠色植物根部。

許綰的心猛地一沉。

那株植物她認得,是斷魂草。

此草本身無毒,但它的根莖在吸收了某些特定的草木灰後,開出的花粉若是與紫蘇木燃燒的煙氣相遇,便會化作一種無色無味的毒瘴,能悄無聲息地侵入人的肺腑,長期吸入,會使人精神萎靡,神思混亂,甚至產生幻覺。

她不動聲色地倒掉水,回到屋中。

傍晚時分,果然有下人送來一盒新的熏香,托詞是殿下體恤將|軍,特地尋來安神之用。

許綰打開香盒,一股清幽的木質香氣傳來。

正是紫蘇木。

一個針對陸亦琅神智的陰謀,已然悄然展開。

入夜後,她將自己的發現和盤托出,陸亦琅聽完,蒼白的臉上不見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許綰從隨身的布包裏找出幾味從山林中采來的解毒草藥,碾碎成末,悄悄混入日常的茶水中。

“既然他想看我瘋,我便瘋給他看。”陸亦琅飲下那杯加了料的茶水,聲音沙啞地道。

兩人將計就計。

從第二天起,陸亦琅開始表現出神思恍惚的症狀。

他時而清醒,能與許綰正常交談,時而卻會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仿佛看見了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番景象,自然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周先生耳中。

“殿下,時機已至。”周先生向南宸旭匯報,眼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南宸旭大喜,立刻下令收網。

與此同時,府衙後廚,再次上演了一場鬧劇。

伶月不知為何又與那采買的王婆子起了爭執,兩人推搡之間,伶月失手將王婆子準備送往城外軍營的一大筐新鮮蔬菜打翻在地。

在王婆子尖聲咒罵,眾人亂作一團之際,伶月趁亂抓起一把混著泥土的菜葉,胡亂塞回筐裏,無人察覺,一小包無毒卻氣味刺鼻的藥粉,已隨著那些菜葉,混入了其中。

城外軍營。

陸遠看著送來的飯菜,眉頭緊鎖。

當他聞到那股熟悉的、刺鼻的異味時,臉色瞬間大變。

這是軍中在極端危險下才會使用的緊急示警暗號——主帥危急,內有奸計!

陸遠焦急萬分,在帳中來回踱步,卻苦於南宸旭的命令,無法帶兵衝入府衙,隻能立刻加強軍營外圍的戒備,一雙眼睛死死盯住青州城的方向。

府衙之內,南宸旭已帶著周先生和數名親衛,踏入了陸亦琅的院子。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語氣沉痛:“陸將|軍,你這幾日精神愈發不濟,本王實在擔心,思來想去,特地為你請來一位故人,或許能解你之惑。”

陸亦琅靠在床頭,眼神渙散,似乎沒聽懂他的話。

南宸旭話音剛落,兩名護衛便押著一個身材高大,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相貌粗獷,眼窩深陷,帶著明顯的北羌特征。

周先生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木簪,簪子用不知名的木頭雕刻而成,上麵刻著奇特的花紋。

他將木簪高高舉起,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院落:“殿下!此物,是從許綰房中搜出,乃是北羌奸細聯絡所用的信物,而此人,便是潛伏在青州的北羌暗探,我們有理由懷疑,將|軍之所以神思恍惚,正是這妖女與奸細裏應外合,使用了北羌妖術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