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49章 送信

陸遠和李副將一走,整個院落的守衛立刻換成了南宸旭的親信。

陸亦琅被徹底軟禁。

南宸旭的關懷也變得更具壓迫感,每日都來探望,名為探病,實為監視,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像毒蛇一般,時刻盤桓在他們身上。

許綰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斃。

這日,她照例為陸亦琅擦拭身體,在換水的時候,手腕一歪。

“嘩啦——”

一整盆清水盡數打翻,將床褥和陸亦琅身上的裏衣浸濕大半。

她惶恐地跪在地上請罪,隨即抬頭,對聞聲而來的南宸旭懇求道:“殿下,將|軍的床褥都濕了,還有這些天換下的血衣也積了許多,奴婢……奴婢想將這些拿出去晾曬漿洗,免得屋裏潮氣太重,對將|軍的傷口不好。”

南宸旭的目光在許綰那張惶恐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回**依舊虛弱的陸亦琅身上。

他權衡了一下,覺得晾曬衣物這種小事,無傷大雅,還能彰顯自己的寬仁大度。

“去吧,”他揮了揮手,語氣溫和,“將|軍身子要緊,這些瑣事是該處理妥當。”

“謝殿下。”許綰低眉順眼地應著,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濕透的床褥和積攢的血衣,抱了滿滿一大捧,退了出去。

院中的守衛都是南宸旭的人,目光如鷹隼,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許綰不敢有絲毫異常,隻像個最普通的丫鬟,將床褥搭在竹竿上,又提著木桶去井邊打水,準備漿洗衣物。

院角有一棵上了年頭的老槐樹,枝葉繁茂,樹幹粗壯,因著偏僻,少有人靠近。

許綰在晾曬一件寬大的外袍時,狀似無意地走到樹下,借著寬大衣袍的遮掩,飛快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用破布包裹的、拳頭大小的重物,塞進了離地不高的一處樹洞裏。

東西是她在山林中尋到的,沉甸甸的,質地奇特,當時隻覺得不凡便帶了出來。

她做完這一切,又用幾片落葉將洞口虛掩,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仿佛隻是拂去袍角的塵土。

夜色漸深,府衙內萬籟俱寂,隻有巡邏守衛的甲葉摩擦聲,規律而壓抑。

“咳咳……咳!”

靜謐中,陸亦琅的房間裏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急,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守在門口的兩名護衛對視一眼,立刻推門而入:“將|軍!”

就在他們心神被**那個痛苦掙紮的身影吸引的瞬間,一道纖細的黑影,如貓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房間的後窗滑出,融入了更深的夜色裏。

許綰憑著記憶,繞開守衛,摸到了伶月所在的房間。

她將伶月從睡夢中搖醒,塞過去一卷細細的布條,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這是真正的藥方,還有二皇子要害將|軍,你想法子,務必送到陸遠副將手上。”

伶月睡眼惺忪,但一聽到害將|軍三個字,瞬間清醒,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布條緊緊攥在掌心。

第二天一早,後廚便上演了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

伶月與一個負責采買送往城外軍營的王婆子,為了半筐剩菜吵得不可開交。

伶月雖然身材纖細,但勝在嗓門大,王婆子尖酸刻薄,寸步不讓,兩人從口角很快升級到了推搡。

混亂中,伶月腳下一滑,巨大的身體撞向王婆子,王婆子尖叫著躲閃,旁邊滿滿一桶泔水哐當一聲翻倒在地,汙物濺得到處都是。

“哎呀你個死丫頭!”王婆子氣得跳腳。

伶月卻趁著所有人手忙腳亂捂鼻咒罵的當口,將那卷布條和一枚不起眼的銅錢,閃電般地塞進了王婆子放在一旁的菜籃夾層裏。

銅錢,是陸亦琅賞給親兵的,上麵有一道隻有陸遠才認識的劃痕。

城外軍營。

陸遠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接到那枚夾在菜葉裏的銅錢時,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當他從籃子夾層裏抽出那張寫著藥方和驚天秘密的布條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利用南宸旭授予的清剿餘黨的職權,當即點了一名最機靈的親兵,讓他換上便裝。

“此物,比你的命還重要!”陸遠將自己咬破手指寫就的血書和那張布條一同交給他,聲音嘶啞,“繞開所有官道,走山路,八百裏加急,親手交到長公主手上,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府衙之內,風平浪靜的表象下,暗流愈發洶湧。

周先生站在南宸旭身側,神情凝重:“殿下,陸將|軍的恢複速度,實在異於常人,幾位名醫都說,按理他此刻應是虛弱不堪,可他如今……精神頭卻一日好過一日,屬下愚見,問題或許就出在那個通房丫頭身上。”

南宸旭端著茶盞,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壁,眼中的笑意淡去,換上了審慎:“你的意思是?”

“不如……我們將那丫頭從他身邊帶走。”周先生壓低聲音,“殿下可以恩賜為名,將她調到身邊伺候,一來可以就近觀察,二來也能試探陸亦琅的反應,若是他的病情因此反複,那便證明我們的猜測是對的。”

南宸旭采納了這條毒計。

次日,他便帶著一臉和煦的笑容,再次來到陸亦琅的院中。

“許綰姑娘。”他開口,聲音溫醇動聽,“你照顧將|軍盡心盡力,本王都看在眼裏,如此聰慧伶俐,隻做個通房丫鬟實在屈才,本王身邊正缺個細心的奉茶女官,不知你可願意?”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許綰頭頂炸響。

她臉色煞白,下意識地看向**的陸亦琅,心中一片冰涼。

這哪裏是賞賜,這分明是要將他們徹底隔絕,是要陸亦琅的命!

就在許綰手足無措,準備跪下推拒之時,一道帶著幾分沙啞的輕笑聲,從**傳來。

陸亦琅靠著床頭,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笑意,他看著南宸旭,目光坦然,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份量:“殿下的美意,我與綰綰心領了,不過,我這條命是她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離了她,我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再說了,她不是通房丫鬟,早在京中我就已將她納為側室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補充道:“殿下若真心疼她,想賞她,不如等我傷愈回京,由我親自向皇上為她請功,想來皇上定不會吝嗇一份真正的恩典。”

南宸旭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瞬間的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