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52章 讓他病故

周先生眼看大勢已去,心中暗道不好,迅速湊到南宸旭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急促道:“殿下,今日之局已破!再糾纏下去,隻會顯得我們無能狂怒,反倒坐實了構陷之名,於您聲譽有損!必須立刻脫身!”

南宸旭的胸膛劇烈起伏,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地盯著床榻上那個病虎般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個手托石塊眼神清亮的丫頭,心中恨意滔天。

但他畢竟是南宸旭,懂得權衡利弊。

片刻之後,他臉上那股猙獰的怒意竟硬生生被壓了下去,轉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原來是誤會一場,看來是本王關心則亂了,既然將|軍神智清明,身體無礙,那本王便不打擾你休養了。”

他說話間,眼神陰鷙地掃過許綰,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仿佛在說這次算你命大。

說罷,他再也不看陸亦琅,大袖一甩,沉著臉喝道:“走!”

“殿下。”

南宸旭剛邁出兩步,身後又傳來陸亦琅平淡無波的聲音。

“今日之事,我會原原本本寫進奏折,向皇上陳明。”陸亦琅的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卻讓南宸旭的脊背瞬間僵直。

他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陸亦琅的目光落在那個癱軟在地,被兩個護衛像拖死狗一樣拖著的死囚身上,繼續道:“至於這位故人,我會暫且留下,等候京中旨意。”

這句話,等於當眾宣布,他將南宸旭構陷的罪證,直接扣在了手裏。

南宸旭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拳頭在袖中握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終究沒再多說一個字,近乎逃也似地,拂袖而去,那急促的步履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狼狽。

周先生和一眾親信見狀,更是噤若寒蟬,灰溜溜地緊隨其後。

那兩個原本拖著死囚的護衛,手一哆嗦,仿佛那人是什麽燙手山芋,竟不自覺地鬆開了手,任由那死囚癱在地上,自己則慌不擇路地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轉眼間,院中隻剩下許綰和陸亦琅,以及那個被遺棄的“證人”。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人潮散去,驟然變得空曠而死寂。

許綰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猛地一鬆,隻覺得一股虛脫感從腳底升起,雙腿一軟,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廊柱。

陸亦琅靠在床頭,將她煞白的臉色和扶著柱子微微顫抖的手指盡收眼底,沉默了片刻,打破了這片寧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怕了?”

許綰抬起頭,看向床榻上的男人。

他麵色蒼白,氣息不穩,可那雙眼睛卻像夜空裏的星,沉靜而明亮。

她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後怕與某種決然交織的光:“奴婢不怕,隻是沒想到會這樣。”

……

當晚,陸亦琅的傷勢到底還是反複了。

白日裏強撐著與南宸旭周旋,耗費了太多心神,夜裏便發起熱來,咳嗽聲一陣緊過一陣,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

許綰端著剛熬好的湯藥走進內室,濃重的藥味裏,夾雜著他壓抑的喘息。

她將藥碗放在床頭,正要扶他起身,他卻揮手止住了她。

陸亦琅靠坐在昏暗的燭光裏,陰影將他臉上的病容遮去幾分,更顯出那雙眼眸的深沉。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

府衙另一頭的書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砰!嘩啦!”

南宸旭雙目赤紅,俊朗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狀若瘋魔般將書案上所有能摔的東西,——盡數掃落在地,發出一陣刺耳的巨響。

“廢物!一群廢物!”他猛地轉身,一把掐住旁邊瑟瑟發抖的周先生的脖子,將他死死按在牆上,“一個丫頭!一個病秧子!就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殿、殿下,息怒,”周先生被掐得臉色發紫,雙腳離地,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南宸旭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但理智尚存一絲。

他重重地將周先生甩在地上,後者立刻連滾帶爬地跪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常規手段,對他已無用了。”周先生驚魂未定,卻不敢耽擱,急忙開口,“陸亦琅此人,心智堅韌如鐵,府衙之內又被他經營得鐵桶一般,為今之計,隻能用那個了!”

南宸旭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周先生壓低了聲音,語氣陰狠:“讓他病故,才是萬全之策。”

他湊上前,神神秘秘地繼續道:“北羌那邊有一種秘藥,此藥無色無味,可混於飲食湯藥之中神仙難查,一旦服用,不會立刻斃命,而是會引動其舊傷,使其傷勢反複加重,最後力竭而亡,在外人看來,與他征戰多年傷重不治的結局,一模一樣。”

南宸旭眼中的瘋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毒蛇般的陰冷與算計。

夜色如墨。

青州城外,臨時軍營。

陸遠,正焦躁地在帳中踱步。

忽然,一名負責采買的親兵,腳步匆匆地從外麵進來,將一個菜筐放在角落,對他使了個眼色,又若無其事地退了出去。

陸遠立刻走過去,伸手在菜筐底部的夾層裏一摸,摸出了一個極小的油紙包。

他展開紙包,借著油燈的光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紙包裏,是一小撮土黃色的粉末。

狼毒草粉。

這是伶月傳出的第二次信號,也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最高級別的警報。

它隻代表一個意思——主帥身陷死局,外援速動,再遲則死!

陸遠一把將那撮粉末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再也無法安坐。

“來人!”

他大步走出營帳,對著夜空厲聲低喝。

陰影裏,數十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閃現,單膝跪地。

就算是被南宸旭監視,但陸遠到底是暗衛出身,想要甩開監視輕而易舉。

“集結風字營死士,備馬,備甲,備最好的刀!”陸遠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殺氣,“如有意外,立刻闖入府衙救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