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鳳紋金牌
院門近在咫尺,南宸旭甚至已經想好了進門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麽,是該扼腕歎息,還是該痛心疾首。
臉上的悲憫神色已經醞釀到了極致,隻差臨門一腳,便可完美上演一出皇子痛失國之棟梁的悲情大戲。
就在他的腳即將邁過門檻的那一刹那。
“嗒!嗒!嗒嗒嗒……”
一陣急促而威嚴的馬蹄聲,毫無預兆地從青州城主街的方向傳來。
聲音沉重整齊,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仿佛不是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而是一柄柄鐵錘在有節奏地敲擊著所有人的心髒。
聲勢浩大,越來越近,完全不像青州本地駐軍那種散漫的動靜,反倒像是從京中裏開出來、碾壓過無數權貴府門的皇家車駕。
南宸旭的腳步猛地一頓,那隻懸在半空的腳,停住了。
他臉上的悲憫神色瞬間凝固,一種莫名其妙的不祥預感,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從腳底瞬間躥上天靈蓋。
這聲音太不對勁了!
周先生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側耳傾聽,眉頭越皺越緊。
“殿下!”
一名心腹護衛快步上前,臉色驚惶,聲音都變了調,“殿下,不好了,城外來了一支京中的儀仗隊,手持長公主的鳳紋金牌,說是有緊急懿旨要見將|軍,守城的軍爺們根本不敢攔,他們已經到府衙門口了!”
“什麽?!”
南宸旭渾身一震,仿佛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裏到外涼了個透徹。
長公主的人?!
鳳紋金牌?!
怎麽可能!怎麽會這麽快!
從青州到京中,快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數日,陸亦琅的信怎麽送出去的?
他竟然真的衝破了重重關卡,把信送到了!
南宸旭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他精心布置的圍殺之局,竟然在最後關頭出了這麽大的紕漏。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隻剩下最後的機會。
他必須在長公主的懿旨抵達這個院子之前,讓陸亦琅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隻要造成他傷重不治,不幸身亡的既定事實,就算長公主親至,也隻能對著一具屍體哭,又能奈他何?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想到這裏,南宸旭再也顧不上任何偽裝,那張俊雅的麵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慌而扭曲,顯得格外猙獰。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幾名最凶悍的親信,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低沉而狠戾。
“進去!不管用什麽方法,讓他立刻閉嘴!”
這命令簡單粗暴,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當場格殺,不留活口!
“是!”
幾名親信眼中凶光一閃,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圖。
他們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再無半點顧忌,如一群餓狼般凶神惡煞地衝向內室。
“你們要幹什麽!”
許綰聽到外麵的動靜,剛把頭探出來,就看到幾柄雪亮的鋼刀直奔而來。
她臉色煞白,但幾乎是出於本能,她沒有後退,反而轉身衝回床前,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得不堪一擊的身體,死死擋在了陸亦琅身前。
她的心在狂跳,手腳冰涼,可那雙看向來人的眼睛裏,沒有半分乞求與恐懼,隻有一種燃燒著的決絕。她像一隻護崽的母獸,明知不可為,卻一步不退。
“滾開!”為首的親信獰笑一聲,一刀便劈了過來,刀風淩厲,顯然是想將她一並砍了。
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閉目裝死的陸亦琅猛地睜開了雙眼。
眸子裏陡然爆發出駭人至極的精光,如同蟄伏的猛虎亮出了獠牙,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抓起床頭的那個青瓷冰紋枕,用手腕一抖,奮力擲了出去!
瓷枕沉重,裹挾著一股破風之聲,如同一塊飛石,精準無比地嘭一聲,正中為首那名親信的額頭。
親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額角鮮血直流,當場昏死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鎮住了所有人。
剩下的幾名親信腳步一滯,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個據說已經快沒氣了的男人。
他依舊靠坐在那裏,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兩把出鞘的利劍,充滿了生殺予奪的威勢。
就在這雙方對峙,殺機一觸即發的死寂時刻。
“轟!”
院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粗暴地踹開。
沉重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一名身著皇家信使官服的中年男子,麵容冷峻,手捧一卷明黃的懿旨,在一隊氣勢森然的玄甲親衛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這隊親衛個個身材魁梧,麵帶煞氣,身上的玄色甲胄雖然樣式老舊,卻擦拭得鋥亮,上麵還帶著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他們一進院,便迅速散開,不動聲色地占據了所有要害位置,將南宸旭和他的人反包圍在中間,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死物。
為首的信使目光如電,直接穿過院中持刀對峙的詭異場麵,徹底無視了臉色鐵青的南宸旭等人,仿佛他隻是個無足輕重的擺設。
信使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內室門口,落在那個被許綰護在身後的身影上,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展開懿旨,用一種足以傳遍整個府衙的洪亮聲音,高聲宣道。
“長公主懿旨——”
四個字一出,南宸旭和他的一眾手下,包括周先生在內,臉色齊齊劇變,卻又不得不屈身行禮。
隻聽那信使繼續念道:“聞威武將|軍陸亦琅於青州遇險,舊傷複發,本宮心急如焚,寢食難安!特遣使攜金牌,迎將|軍即刻回京,入太醫院療養!自即刻起,將|軍行程,等同本宮親至,沿途所有官府、駐軍,務必全力配合,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阻攔、拖延!違者,以謀害功臣論處,先斬後奏!”
最後八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南宸旭的心口上。
謀害功臣。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他這個皇子都戴不起!
長公主這一手,根本不是請示,不是商議,而是直接下達的命令,一道堵死了所有漏洞,不給任何人辯駁機會的霸道命令。
她甚至不提南宸旭的名字,卻字字句句都在打他的臉,都在指著他的鼻子罵。
南宸旭死死地盯著信使手中那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鳳紋金牌,那是先皇禦賜之物,見牌如見長公主本人。
他的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為一片毫無血色的死灰。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從內室傳了出來。
陸亦琅在許綰的攙扶下,緩緩坐直了身體,他整了整衣襟,對著信使的方向,微微頷首,一字一句地說道:“臣,陸亦琅,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