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長公主下毒
陸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長公主一人。
她看著滿地狼藉,心中的恐懼和偏執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死死纏住了她的理智。
兒子不聽話,管家不中用,這滿府的人,個個心懷鬼胎。
她不能再指望任何人。
送走孩子這條路,走不通了。
那個孽種身邊,有她看不見的眼睛在護著。
既然如此,那就換條路。
釜底抽薪。
隻要許綰那個禍根死了,一切就都清淨了。
琅兒沒了念想,那兩個孩子沒了親娘,自然也就好拿捏了。
她會親自撫養他們,讓他們成為陸家合格的繼承人,而不是被一個卑賤的丫鬟教養成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種。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長公主眼中凝成了一點陰冷的寒光。
她緩緩坐回主位,原本雍容華貴的臉上,隻剩下扭曲的狠厲。
傍晚時分,慧蘭苑的晚膳送來了。
與往日不同,今日送飯的是個麵生的婆子,一臉的褶子笑起來像朵皺巴巴的**。
“側妃娘娘,今日廚房裏忙,劉嬤嬤抽不開身,特讓老奴給您送飯來。”婆子將食盒裏的菜肴一一擺在桌上,竟是難得的四菜一湯,葷素搭配,精致誘人。
伶月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拿起銀筷準備試菜,手腕卻被許綰輕輕按住。
許綰衝她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隨即溫和地對那婆子笑道:“有勞嬤嬤了,看著就很好吃,你下去吧。”
“哎,好嘞,側妃娘娘慢用。”婆子諂媚地笑著,躬身退了出去,臨走時,那雙渾濁的眼睛不著痕跡地在許綰臉上溜了一圈。
門一關上,伶月就忍不住小聲問:“側妃,您怎麽不讓奴婢試了?”
許綰沒說話,隻是拿起桌上自己的那雙銀簪,慢條斯理地,將每一道菜都探了一遍。
銀簪從碧綠的炒青菜裏拿出,又插進金黃的芙蓉蛋羹,最後在濃白的魚湯裏攪了攪。
每一次抽出來,簪身都光亮如初,沒有絲毫變黑的跡象。
“您看,沒毒。”伶月鬆了口氣。
許綰卻將銀簪放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沒有動筷,隻是靜靜地看著滿桌菜肴,鼻翼微動,仔細地分辨著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氣味。
老大夫教她的東西,此刻在腦中飛速閃過。
天下毒物萬千,銀針能試的,不過寥寥數種。
真正高明的下毒手段,是潤物細無聲。
終於,她在飯菜的熱氣中,捕捉到了一縷極淡極隱蔽的,類似於杏仁和腐爛草根混合的古怪氣味。
氣味被菜肴本身的香氣掩蓋得極好,若非她這幾日正巧在看相關的醫書,又刻意留心,根本無從察覺。
是日落霜。
一種極為陰損的慢性毒藥。
無色無味,不會立時要人性命,甚至連銀針都驗不出來。
可一旦長期服用,毒素便會在體內日積月累,先是讓人精神萎靡,四肢無力,漸漸地五髒六腑都會慢慢衰竭,最後纏綿病榻,形同枯槁,外人看來,隻當是得了什麽不治的癆病,耗盡了陽氣死的。
長公主,這是要她的命。
而且,是要她悄無聲息地,病死。
這一夜,許綰依舊輾轉難眠。
她將那些豐盛的飯菜悄悄倒進了藥圃最角落的土坑裏,用浮土掩埋。
伶月睡得沉,對此一無所知。
許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冷。
長公主已經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麵具,開始對她下死手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可以慢慢布局,可以和南宸陽討價還價,為自己謀一個最有利的結果。
可現在看來,她等不起了。
再等下去,不等她和南宸陽的交易達成,自己恐怕就要先變成慧蘭苑裏的一縷冤魂。
必須加快計劃。
她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必須主動出擊,將所有人都拉下水。
許綰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青翠的草螞蚱上,月光下,它仿佛活了過來,正安靜地看著她。
陸亦琅……
她原本還想再試探,再觀望。
但現在,她沒有選擇了。
她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能在這王府裏,護住她和孩子性命的盟友。
哪怕這個盟友同樣深不可測,同樣別有目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
比起長公主明晃晃的殺意,陸亦琅那曖昧不明的保護,至少讓她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許綰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她要見的,不止是南宸陽。
她還要見陸亦琅。
次日,城東一處僻靜的宅院。
後院的石桌上,擺著一盆已經枯死的蘭花。
南宸陽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那盆花,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老大夫提著一個藥箱從外麵匆匆走進來,將藥箱往桌上一放,從裏麵取出一個小小的土陶罐,神情凝重。
“查出來了。”老大夫將罐子推到南宸陽麵前,“是日落霜。”
南宸陽的目光從枯蘭上移開,落在那罐子上,眼神驟然變冷。
“這毒陰損得很,無色無味,銀針難辨,需得長期服用才會顯現毒性。”
老大夫捋著胡子,眉頭緊鎖,“許綰那丫頭,把混有毒藥的飯菜埋進了藥圃,特意引了一株金銀花過去,不出兩日那金銀花就從根部開始枯萎,葉片上浮現出細小的褐色斑點,她這是在用藥理知識,向我們傳遞消息。”
南宸陽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盆枯死的蘭花。
這盆花,是他昨日按照許綰送來的土樣,用同樣的方法喂養的。
結果,一目了然。
長公主已經等不及了,竟用了如此狠毒的手段。
“她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也更聰明。”南宸陽的聲音很低,帶著讚許和更多的凝重,“她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她等不了了,我們必須盡快和她見麵。”
老大夫歎了口氣:“可這王府守衛森嚴,長公主又盯得緊,怎麽見?”
“她會有辦法的。”南宸陽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那盆枯死的蘭花,眼神深邃,“她既然敢下這盤棋,就一定給自己留了不止一條後路,我們等著便是。”
他現在要做的,不僅是等,更是要為即將到來的交易,備好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