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你真是三皇子嗎?
端王府,鬆鶴堂。
陸亦琅一身風塵,徑直走入堂中。
長公主一見他,積攢了多日的憤怒瞬間爆發。
“琅兒!你可算回來了!母妃快要被那些奸人給害死了!都是那個許綰,那個賤婢!她勾結外臣,構陷王府,她要我們的命啊!”
陸亦琅任由她哭著,臉上沒有半分動容,冷漠得像一尊石雕。
直到長公主哭得聲音都沙啞了,他才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臂。
“母親。”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管好你自己,別再插手我的事。”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長公主澆了個透心涼。
她愣在原地,看著兒子那雙疏離而冰冷的眼睛,隻覺得一顆心,寸寸成灰。
陸亦琅從鬆鶴堂出來,並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走向了慧蘭苑。
他沒有讓任何人通傳,像個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院門口。
午後的陽光正好,許綰正蹲在院中的藥圃邊,低頭整理著新長出的草藥。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布裙,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柔和而專注,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陸亦琅就那麽站在幾步開外,沒有進院,也沒有出聲。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她比他記憶中,要瘦削一些,但那挺直的脊背,卻像一株在任何風雨中都不會彎折的韌草。
許綰感受到了那道幾乎要將她洞穿的視線,整理藥草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緩緩直起身,轉過來,與他對視。
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正麵相對。
沒有言語,沒有表情,空氣中卻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在交鋒。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的堅韌與不屈,她則感受到了他那深不見底的掌控欲和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良久,陸亦琅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掃過整個院子,最後落在了不遠處正在笨拙地篩著藥渣的伶月身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讓許綰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丫頭,倒是比以前機靈了不少。”
一句話,雲淡風輕,卻像一把精準的利刃,剖開了許綰所有的偽裝。
他什麽都知道。
她培養伶月的舉動,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書房內,燭火搖曳。
周莽將一份卷宗放在桌上,低聲匯報:“將|軍,王正明彈劾長公主的那些賬目,源頭指向一個自稱陳大夫的遊醫,此人三日前,曾在忘歸樓與王正明密會。”
陸亦琅翻動著卷宗的手指停住,抬起眼,眸色深沉:“陳大夫?”
“是,據查,此人是百草堂老大夫的遠房弟子,半年前才到的上京。”
陸亦琅的指節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王正明,陳大夫,百草堂……
“忘歸樓。”他吐出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冷光,已然洞悉了一切。
……
兩日後,城西,忘歸樓。
雅間內,南宸陽與王正明相對而坐,正在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長公主被陛下申斥,陸亦琅又被急召回京,正是我們乘勝追擊的好時機!”王正明情緒有些激動。
南宸陽卻顯得很冷靜:“不可大意,陸亦琅此人,遠比長公主難對付。”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木屑四濺。
陸亦琅帶著周莽,如殺神般出現在門口。
他一身玄衣,滿身都是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鐵血煞氣,讓整個雅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王正明嚇得霍地站起,臉色煞白。
南宸陽的反應更快,他眼中殺機一閃,藏在袖中的短劍已滑入掌心,身體瞬間緊繃,以為身份暴露,對方是來滅口的。
陸亦琅卻連看都未看王禦史一眼,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南宸陽身上。
“三皇子殿下,別來無恙。”
雅間內的空氣,瞬間凝結成了冰。
王正明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像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三……三皇子殿下?
哪個三皇子?
那個已經故去,連墳頭草都幾尺高了的三皇子?
他猛地扭過頭,用一種看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身邊這個自稱陳大夫的年輕人。
那張清俊溫和的臉,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和驚悚。
然而,預想中的驚慌失措並未出現。
南宸陽的反應,平靜得近乎詭異。
他甚至沒有因為陸亦琅的突然闖入和那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而有絲毫動容,隻是緩緩放下了掌心中那柄蓄勢待發的短劍,劍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他抬起眼,迎上陸亦琅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嘴角竟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端王,別來無恙啊。”南宸陽的語氣,像是老友重逢,而非仇敵對峙。
輕描淡寫的回應,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力量。
王正明隻覺得天旋地轉,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扶住桌角,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不已。
“你……你……”王正明指著南宸陽,嘴唇哆嗦著,激動地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陸亦琅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南宸陽,他身後的周莽像一尊門神,堵死了唯一的出口,整個忘歸樓,已然成了他們的甕。
“殿下好手段。”陸亦琅的聲音沒有起伏,“借王禦史這把剛正不阿的刀,攪動朝堂,再引我回京,一環扣一環,算計得倒是精妙。”
“不敢當。”南宸陽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若非長公主殿下行事無度,給了王大人這把刀出鞘的機會,我又怎能坐在這裏,與王大人共商國是?說起來,我倒該謝謝將|軍,治家不嚴。”
陸亦琅的眼神冷了下去。
南宸陽的話,戳在了他的痛處。
長公主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這完美布局中,最不可控的一環。
“殿下死而複生,不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頤養天年,偏要回到上京這潭渾水裏,所圖為何?”陸亦琅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從屍山血海裏帶出來的煞氣,瞬間充斥了整個雅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南宸陽依舊坐得筆直,放下茶杯抬眸看著陸亦琅,眼神清亮而坦**。
“我為何在此,將|軍不是心知肚明嗎?”他反問,“將|軍手握南國半數兵權,鎮守邊關,功高蓋主,我若不回來,這天下,怕是早晚要改姓陸了。”
“殿下倒是看得通透。”他不再逼近,而是轉身拉過一張椅子,在南宸陽對麵坐了下來,那姿態,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隻是,殿下憑什麽認為,你能贏?”
“我一個人,自然贏不了。”南宸陽坦然道,“但民心可用,大義可舉,王大人這樣的國之棟梁,就是我的帥,而將|軍你……”
他頓了頓,看著陸亦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我,而是龍椅上那位。”
雅間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連陸亦琅的眼神都變了。
南宸陽已經不是在挑釁,而是在剖析。許久,陸亦琅站起身。
“殿下說笑了。”他恢複了那副冷漠無波的神情,“我陸家,世代忠良。”
他走到門口,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
“上京的水,比邊關的沙場更凶險,殿下既然喜歡玩火,就當心,別引火燒身。”
話音落下,他帶著周莽,大步離去,仿佛來時那般,雷厲風行,不留一絲餘地。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下,王正明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後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被踹得稀爛的房門,又看看對麵依舊神色自若的南宸陽,隻覺得這輩子經曆的驚心動魄,都沒有今晚這一個時辰來得多。
“你、你……”王正明的聲音幹澀沙啞,“你真的是三殿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