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落水
取水泵站平台建在海上，雖然危險係數不算高，但平台高度將近10米。孫萬森和運行部的陸澤雙雙掉進平台下方的抽水池裏，好在池底的抽水泵沒啟動，一旦啟動，兩人恐怕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危險係數會直接拉滿。
兩人落水的瞬間，周凱和張偉傑嚇得心頭一緊。反應過來後，周凱轉身就往值班室跑，去打報警電話；張偉傑則抓起對講機，急聲聯係運行部門：“取水泵站平台有人落水！趕緊暫停這邊的投產作業，千萬別啟動設備！”
安排好求救事宜，周凱和張偉傑匆匆往回趕，林默卻始終守在水池邊沒動。他探頭往池裏看，隻見水麵沒過兩人腰腹，大概有1米8深，兩人穿著厚重的工裝，雖然不至於沉底，可偏偏都不會遊泳，隻能在水裏胡亂撲騰，濺起一片水花。
更讓人揪心的是，水裏的兩人還在互相咒罵，完全沒意識到處境危險。
“都怪你這個傻子！要不是你先推我，我能掉下來？嘴巴那麽欠，早晚死在這張嘴上！”孫萬森嗆了口水，聲音又急又啞，滿是怨懟。
陸澤也火了，一邊撲騰一邊反駁：“你說誰嘴欠？明明是你先搶我手裏的巡檢記錄！這裏多危險你看不見？非要在這兒動手！”
“等我出去，第一個就收拾你！”
“你要是活不下去，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看著兩人在水裏互毆，林默又急又無奈。他在水池邊來回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周圍的金屬護欄和管道，想找根臨時能用的繩子或管子，可周圍除了冰冷的設備，什麽都沒有。
海風帶著鹹澀的涼意吹過來，林默裹了裹工裝外套，這麽冷的天，兩人泡在水裏久了，很容易失溫。
“別打了！先保留體力！”林默急聲喊，“警車和救護車還在路上，我已經讓張偉傑他們找繩子了，很快就能把你們拉上來！”
孫萬森卻根本不領情，喘著粗氣往岸邊瞪：“你拉我們？你看到我落水，巴不得我死在這兒吧？少在這兒裝好人收買人心！”
陸澤都愣了——他沒想到孫萬森會這麽說。人家明明是來救他們的，怎麽還被倒打一耙？他忍不住冷嘲熱諷：“孫萬森，林工好心救你，你不感激就算了，還說這種渾話？林工，這種人不值得你救，你能不能先聯係我們班長？我班長肯定會來幫我的！”
“放心，已經讓人去通知你班長了，不會讓你們出事的。”林默點頭應著，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他真心想救人，換來的卻是孫萬森的敵意。
孫萬森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一陣冷風嗆得咳嗽起來。林默看他臉色發白，知道他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這是早上出門前，朵朵硬塞給他的，說“爸爸累了或者心情不好，就吃一顆糖，會變甜的”。當時他還笑著說用不上，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陸澤，先吃顆糖補充點體力。”林默蹲下身，把糖遞向水池裏的陸澤。
孫萬森的個頭比陸澤矮五六厘米，水麵又沒過腰腹，他墊著腳尖也夠不著林默的手，隻能眼睜睜看著陸澤接過糖。
陸澤麻利地剝開糖紙塞進嘴裏，還故意朝孫萬森嘚瑟：“略略略，看到沒？我有糖你沒有！就你這身高，想搶也搶不著，哈哈哈！”
這話徹底激怒了孫萬森。他感覺自己被當眾羞辱，煩躁地伸手去推陸澤，卻沒料到陸澤反應更快，反手就勒住了他的脖子。孫萬森的臉瞬間漲紅，大聲咳嗽起來，手腳亂蹬著掙紮。
“別動手！”林默見狀趕緊喝止，聲音冷了下來，“你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還鬧什麽？陸澤，孫萬森本來就怕水，這種玩笑開不得！我剛聽對講機裏說，警察和急救車已經到橋邊了，馬上就過來！”
陸澤這才不情願地鬆開手，孫萬森捂著脖子大口喘氣，眼裏滿是恨意。
“你也別瞪我，”陸澤撇撇嘴，“我跟你不一樣，我在運行部待了兩年，領導記不記得我無所謂，至少我們同事之間相處得沒毛病，不像你們班組，天天刀光劍影的，背後捅刀子、說風涼話、看笑話的人一大堆，連個團結勁兒都沒有。”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孫萬森心裏。他本來就因為沒當上班長憋著火，被陸澤這麽一嘲諷，臉色更難看了，站都站不穩，伸手就去扯陸澤的胳膊。陸澤沒慣著他，一把就將他推開。
“撲通”一聲，孫萬森重心不穩，整個人跌坐在水裏，水花濺得四處都是。他嗆了好幾口水，胸口悶得發慌，隻能不停地撲騰，聲音微弱地喊著“救命”。
陸澤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根本不搭理他的求救：“讓你多喝兩口水也好，省得天天哇啦哇啦招人煩，也讓你長點記性。”
“你這是見死不救！”林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如果孫萬森出了意外，你也要擔責任！”
“我自己都快撐不住了，憑什麽救他？”陸澤梗著脖子反駁，“本來就是他把我推下來的，等我上去了，去醫院檢查的費用，他還得全賠呢！”
林默還想再說，卻見孫萬森的動作越來越慢，臉色白得像紙，眼神也開始渙散，嘴裏的“救命”聲微弱得像蚊子哼。他心裏一緊，趕緊抓起對講機大喊：“張偉傑！周凱！你們到哪兒了？孫萬森快撐不住了！”
對講機裏很快傳來張偉傑的聲音：“默哥，我們到平台入口了！繩子帶了，但不知道夠不夠長，急救人員已經往這邊趕了，還得等五六分鍾！”
五六分鍾？林默低頭看向孫萬森，心裏直打鼓——就他這狀態，恐怕撐不了那麽久。
果然，下一秒就見孫萬森停止了掙紮，眼睛慢慢閉上。陸澤終於慌了，聲音都發顫了：“喂！孫萬森！你別裝死啊！我從小就不怕嚇，你這招沒用！哎哎哎，你別閉眼睛啊！”
“壞了壞了！林工，他好像暈過去了！這可咋辦啊？”
林默來不及多想，急得丟下手裏的對講機，雙手撐著水池邊緣，縱身跳了下去。冰冷的海水瞬間浸透工裝，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可他顧不上冷，快步衝到孫萬森身邊，一把掐住他的人中。
“萬森！醒醒！別睡著！馬上就帶你出去了！”林默一邊用力掐著人中，一邊大聲喊，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
孫萬森的腦子裏嗡嗡作響，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了林默的喊聲，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怎麽也睜不開。他心裏閃過一個念頭：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默見掐人中沒反應，幹脆俯身，雙手穿過孫萬森的腋下，奮力將他往岸邊托舉。陸澤被林默這不顧一切的舉動嚇了一跳，也顧不上賭氣了，趕緊伸手托住孫萬森的腿，跟著一起往上推。
“你再加把勁！”林默咬著牙，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凸起，“把他先推到岸邊，我再拉你上來！”
陸澤點點頭，心裏又悔又怕，剛才要是不賭氣，早點搭把手，也不會讓林默也跳下來冒險。這要是真出了人命，他肯定脫不了幹係。越想，陸澤的臉色越難看，托舉的力氣也大了幾分。
就在兩人快要把孫萬森推到岸邊時，遠處傳來了張偉傑和周凱的喊聲：“默哥！我們來了！繩子來了！”
林默抬頭一看，隻見張偉傑扛著一根粗麻繩跑過來，周凱身後還跟著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員。他心裏一鬆，手上的力氣卻沒減：“快把繩子扔下來！先把孫萬森拉上去！”
張偉傑趕緊把繩子的一端扔進水池，周凱和急救人員在岸邊拽著繩子另一端。林默和陸澤合力把孫萬森綁在繩子上，朝岸邊喊：“拉！慢點兒！別磕到他！”
繩子慢慢往上拉，孫萬森被順利拖到岸邊。急救人員立刻上前，解開繩子檢查他的呼吸和脈搏，一邊做急救一邊說：“還有呼吸，就是失溫加溺水昏迷，得趕緊送醫院！”
林默鬆了口氣，剛想扶著岸邊爬上去，卻感覺腿一軟，長時間泡在冷水裏，加上剛才用力托舉，他的體力也快透支了。陸澤趕緊扶了他一把：“林工，你沒事吧？我拉你上去！”
“沒事。”林默搖搖頭，在陸澤的攙扶下，抓住繩子爬了上岸。
張偉傑趕緊遞過來一件幹外套：“默哥，快穿上！別凍感冒了！”
周凱也遞過一瓶熱水：“剛才可嚇死我們了，你咋還跳下去了？多危險啊！”
林默接過外套裹在身上，喝了口熱水，才感覺身子暖和了點。他看向被急救人員抬上擔架的孫萬森，又看了看一旁臉色愧疚的陸澤，輕聲說：“先把人送醫院，其他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