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我服了
血爪那雙渾濁狂暴的赤紅眼眸深處。
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恐懼光芒驟然熄滅。
如同被無形的狂風吹滅的燭火。
隻剩下空洞。
一種純粹的、被徹底抹除神智的空洞!
他前衝的龐大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提線的木偶!
緊接著——
噗!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肉體爆裂聲響起!
血爪那顆猙獰的頭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從內部狠狠砸中,瞬間扭曲變形!
暗紅色的皮膚、虯結的肌肉、黑色的筋絡、森白的骨骼…
所有組織在那樸素一掌推出的方向上。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漣漪般,由內而外地層層塌陷、擠壓、爆開!
紅的、白的、黑的…
混雜著粘稠的漿液和碎裂的骨渣。
如同被捏爆的腐爛果實,猛地噴濺開來!
狂暴的衝擊力不止於此。
血爪那向前猛撲的龐大身軀,被這股由內而外的毀滅力量推動著。
竟詭異地繼續前衝了數尺,才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轟然砸落在地!
頭顱部位隻剩下一個碗口大小的不規則血洞。
頸骨茬子森森刺出,兀自向下流淌著粘稠的汙血。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間彌漫整個礦道。
那頭令趙磐重傷、孫奕束手、所有人絕望的煉氣九層巔峰邪修首領。
竟被這無聲無息、看似樸素笨拙的一掌,隔著丈許距離,打爆了頭顱!
死寂。
礦道內隻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心跳聲。
孫奕握著鬆濤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地上血爪的無頭屍身,又猛地轉向角落那個緩緩放下手臂、依舊佝偂著背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駭。
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沒能看清楚牧二是如何出的手!
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仿佛蘊藏著萬物凋零與寂滅的恐怖意韻一閃而逝!
趙磐靠在冰冷的洞壁上。
半邊身子都被血爪頭顱爆開的汙穢沾染,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牧二,眼中再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蔑。
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一種荒謬絕倫的寒意。
這病鬼…這靈植夫…到底是什麽東西?!
那一掌…是人能打出來的嗎?
牧二仿佛沒有看到眾人各異的目光。
他放下手掌,身體似乎因為剛才那一擊而更加虛弱,微微晃了一下。
血爪龐大的無頭屍身砸落在地。
礦道內粘稠的血腥氣驟然凝固。
孫奕的劍尖兀自嗡鳴,湛藍光芒映著他臉上未散的驚悸。
趙磐癱在角落,半邊身子糊滿紅白汙穢,望向牧二那雙渾濁眼睛時。
瞳孔深處隻剩下冰冷的恐懼——像是被毒蛇盯住的蛙。
牧二輕輕咳了一聲,枯瘦的手掌無力垂下,方才那一掌仿佛抽空了這具殘軀最後的氣力。
他靠著冰冷岩壁緩緩滑坐在地,破碎的灰衣被血爪臨死反撲的罡風撕得更爛,露出底下同樣布滿陳年舊傷、瘦可見骨的胸膛。
喘息艱難,每一下都扯著破爛風箱。
“多…多謝牧師弟援手!”
孫奕率先回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
他快步上前。
目光掃過牧二慘淡的麵容和那具震懾人心的無頭屍體。
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愈發鄭重:
“若非師弟雷霆手段,今日我等皆要葬身於此。”
角落裏的趙磐猛地一顫。
孫奕這一聲“師弟”像冰冷的針,狠狠紮在他心頭殘存的最後一絲驕狂上。
他掙紮著想站起,左臂傷口處侵蝕的陰寒氣機卻驟然反噬,疼得他悶哼一聲又跌坐回去,狼狽不堪。
那頭廢了的冰煞獸玄鱗,拖著一隻斷爪,嗚咽著蹭到他腿邊。
一人一獸蜷在陰影裏,再不敢看牧二一眼。
牧二隻是輕微地搖了搖頭,枯槁的手指艱難地抬起。
指向血爪屍身腰側一處——
那裏掛著一個毫不起眼的烏黑皮囊,鼓鼓囊囊,卻被濃稠血汙蓋了大半。
孫奕瞬間會意。
他強忍著惡心,一劍挑開皮囊係帶。
幾塊下品靈石、幾張汙濁符籙滾落出來,混雜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赤紅如凝固鮮血的殘玉。
玉質溫潤,甫一暴露在礦洞汙濁空氣中。
竟自行散發出柔和清光。
**開周遭粘稠的血腥煞氣。
絲絲縷縷純淨浩瀚的生命氣機悄然彌漫。
萬年血髓玉殘片!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抹驚心動魄的赤紅之上。
孫奕深吸一口氣。
鄭重地用劍尖托起那枚殘玉。
幾步走到牧二身前。
微微躬身:
“牧師弟,此物當為你首功!”
他身後幾名傳功殿弟子緊緊握著法器。
眼神複雜地在那殘玉與牧二之間遊移。
戒備之意未曾稍減。
卻也無人敢出聲質疑。
牧二伸出枯枝般的手。
指尖觸碰到殘玉溫潤的表麵時,那渾濁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微弱的光。
他沒有推辭,隻沙啞地擠出兩個字:
“守好…穀。”
這是對孫奕的提醒。
亦是對那幾道戒備目光的回應。
殘玉被他小心地納入懷中破舊的衣襟內層,緊貼著心口。
刹那間。
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暖流,如同溫潤的溪水,悄然穿透皮肉。
緩緩滲入他千瘡百孔的經脈深處。
體內那如同破敗房屋般簌簌欲塌的根基。
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極其細微卻堅韌的支撐之力。
黑風山入口處,暮色低垂,瘴氣更濃。
當兩個傳功殿弟子用簡易擔架抬著重傷萎頓的趙磐。
孫奕持劍護衛在後。
以及那個佝偂著背、步履蹣跚走在最後的灰衣身影出現在守候弟子視線中時,壓抑的寂靜瞬間被打破。
“是孫師兄他們!出來了!”
“趙師兄…怎麽傷成這樣?玄鱗也…”
“血髓玉呢?任務完成了?!”
一道道目光帶著急切、貪婪、驚疑。
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隊伍。
最終死死定格在隊伍末尾那個仿佛隨時會倒下的身影上——
靈植穀那個病癆鬼牧二!
他居然活著出來了?
而且…孫師兄竟隱隱落後半步,護衛姿態十足!
沒有歡呼,隻有一片驚疑不定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