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姿態
牧二靜立的身姿。
如同萬古寒潭。
不起波瀾。
唯有他周身那無形的混沌氣息。
似乎對蔚話語中提及的強大名諱產生了細微的擾動。
如同石子投入深水。
蔚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時光的穿透力。
如同冰川撞擊。
“帝尊。
祂最初的名字早已被遺忘。
祂是‘墟’座下。
最接近神座的侍奉者之一。
是古神意誌的代行者。
行走於初生的萬界。
播撒秩序的光輝。”
她指尖的水藍光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映照出一些破碎而模糊的。
恢弘壯麗的景象片段——
無盡星雲在神輝下凝聚。
混沌被梳理成流淌的星河。
無數懵懂的生靈向著偉大的存在頂禮膜拜……
“然而。
當‘墟’因未知的劫厄而神軀崩裂。
意誌陷入永恒沉眠之際。
當那蘊含著無盡怨憎與毀滅的負麵規則如同瘟疫般順著祂的神軀蔓延……”
蔚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冰冷。
如同寒冰碎裂。
“帝尊,祂沒有守護。
沒有哀悼。
祂在第一時間。
聯合了另外幾位本應守護遺骸的侍奉者。
發動了最卑劣的篡奪!”
她周身純淨的光暈劇烈地閃爍起來。
仿佛在對抗著某種源自記憶深處的巨大痛苦與憤怒。
“他們撕裂了‘墟’尚未完全沉寂的龐大神軀!
強行剝離了其中蘊含創世偉力的本源核心!
將那些暫時無法吞噬。
蘊含‘墟’最後守護意誌與純淨生機的軀殼碎片。
如同丟棄垃圾般。
拋灑向宇宙最混亂。
最汙濁的角落。
任其被負麵規則侵蝕腐化。
成為滋養汙穢的溫床!”
蔚指向腳下這片死寂的深淵。
指向虛空中那扭曲的空洞與星槎殘骸。
“這裏……
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塊棄土!
一塊被詛咒的。
注定的汙穢之痂!”
“而他們。”
蔚的眼中爆發出刺骨的恨意。
那恨意純粹無比。
直指高渺莫測的上層界域。
“則憑借著竊取的‘墟’之核心偉力。
強行開辟了所謂的‘天道意誌’。
建立了統禦諸天。
代天行罰的‘巡天鑒’!
他們篡改了古史。
抹去了‘墟’的存在。
將竊取的偉力粉飾為自身秉承的天命!
將一切探尋‘墟’之遺跡的生靈……
汙蔑為叛逆!
將他們拋下的腐肉汙穢之地……
標榜為必須清除的宇宙毒瘤!”
真相如同萬鈞巨石。
轟然砸落在深淵的廢墟之上。
創世古神被分屍竊取。
忠誠的侍奉者墮落為最大的背叛者與竊賊。
所謂的諸天正統。
不過是建立在最卑劣的謊言與掠奪之上!
蔚的目光重新落回牧二身上。
那翻湧的冰冷怒意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
洞穿了萬古塵埃的明悟與敬畏。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空靈。
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確認。
“而您。”
她微微垂下眼簾。
純淨的光輝在她周身如水般流淌。
“您斬出的那一劍。
那歸引混沌。
重塑秩序的偉力……
牧二的目光從虛空那團仍在緩緩旋轉的金屬塵埃雲上移開。
投向腳下那片深不見底。
散發著無盡汙穢與死寂氣息的深淵斷口。
他的聲音平淡。
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的決然。
“根係既深。
便連根拔起。
帶路。”
蔚的身軀微微一震。
純淨的藍光如同水波般**漾開來。
她深深看了牧二一眼。
那目光中沉澱著萬古的悲憫與一絲解脫的曙光。
“謹遵尊諭。”
她說道。
蔚的身影化作一道水藍色的流光。
毫不猶豫地投向那翻滾著濃稠黑霧與猩紅閃電的深淵入口。
如同一滴純淨的水珠墜入墨池。
牧二玄袍拂動。
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並未化作流光。
而是如同融入這片扭曲的空間本身。
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深淵斷口上方翻滾的汙穢雲層之中。
仿佛那足以侵蝕仙金、腐化元神的恐怖力量。
不過是拂過山石的微風。
深淵內部並非想象中的絕對黑暗。
粘稠如實質的暗紅色霧靄彌漫著。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敗氣息。
視野被壓縮到極致。
神念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
被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與扭曲的怨念瘋狂撕扯。
汙染。
腳下是破碎的。
不知何種材質的巨大骨骼化石。
其上覆蓋著厚厚的。
不斷蠕動增殖的暗紫色菌毯。
菌毯上鼓起無數膿包。
破裂時噴濺出腐蝕性極強的黃綠色汁液。
巨大的。
形似枯萎血管的暗影藤蔓從看不見的穹頂垂落。
如同巨蟒般緩緩蠕動。
表麵閃爍著幽綠的磷光。
空間在這裏呈現出病態的褶皺。
光線被拉扯成詭異的弧度。
時間流速也變得混亂不堪。
這裏是宇宙的潰爛傷口。
是負麵規則具象化的巢穴。
蔚周身散發著柔和卻堅韌的藍色光暈。
如同黑暗海洋中的燈塔。
驅散著靠近的汙穢霧氣。
在粘稠的黑暗中開辟出一條狹窄卻穩定的通道。
那些扭曲的藤蔓和菌毯在藍光照射下。
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驚恐地退縮。
“汙穢源於神軀的悲鳴與背叛者的詛咒。
它已在此滋生了無數紀元。
吞噬了無數誤入或覬覦的生靈。”
蔚的聲音在牧二意識中直接響起。
帶著沉重的疲憊。
“巡天鑒定期‘清剿’。
實則是在收割此地因痛苦怨恨而凝結的‘穢晶’。
那是他們維持統治、煉製某些禁忌之物的材料。”
牧二並未回應。
他的步伐穩定而從容。
每一步落下。
腳下蠕動的菌毯瞬間失去活性。
化為飛灰。
那些試圖纏繞上來的陰影藤蔓也在距離他玄袍數尺之外便無聲崩解。
他並非在對抗汙穢。
而是他所經之處。
混亂的規則被強行撫平。
汙穢仿佛遇到了天然的克星。
自行退避消亡。
他更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汙穢深淵的規則在他麵前溫順得如同羔羊。
深入不知幾何,周圍的壓力驟然劇增。
暗紅色的霧氣變得如同液態金屬般沉重。
其中翻滾著無數張痛苦嘶嚎的怨靈麵孔。
它們瘋狂地衝擊著蔚撐起的藍色光罩。
發出刺耳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