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特別的人
薛璟養傷的過程很平穩，他沒有任何的不配合。
不過這是因為他終日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跟外界交流，也不跟人說話。他就那麽一日一日地枯坐著，有時候隻是看著窗外的飛鳥都能看好久。
上大學的時候沈歆禾參加過誌願者團隊，那時候他們見過的自閉症兒童就像薛璟現在這樣。
這期間沈歆禾試著跟薛璟說了很多話，可他一個字都沒有回應。除了那天剛醒的時候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在那之後連看都不看她了。
沈歆禾一夜間就起了一嘴的泡，焦慮得整個人的狀態都跟著頹靡下去。
江芮伊把薛璟的心理醫生查爾斯找來過。他試圖在薛璟緊閉的心上打開一個口，然而查爾斯在病房裏待了那麽久也沒有任何進展。
他略有些疲憊地從病房裏出來。江芮伊立刻上前，緊張道：“查爾斯醫生，薛璟他怎麽樣了？”
查爾斯看著江芮伊的眼睛輕輕地歎了口氣，用蹩腳的中文說道：“他給自己豎了一堵又高又厚的心牆，一時半刻是無法撼動的。作為他的親近之人，平時要多跟他交流多跟他說話。”
查爾斯轉頭看了眼病房裏一臉呆滯的薛璟。
“其實這幾年他已經越來越好了，尤其是近幾個月。他笑容多了、表達欲也比以前更旺盛了，我是能看到他在往越來越好的方向努力的。他突然這樣……”查爾斯說著忽然看向江芮伊，“是受了什麽刺激嗎？”
江芮伊眼圈裏含著淚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不願意跟我住在一起，也不喜歡我過多地去打擾他的生活。再加上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籌備新電影，所以就……對他關心少了。”江芮伊自責地搖著頭，“是我的錯，是我放鬆了警惕。這段時間他已經改變了不少，自從他認識了小禾之後，我感覺他整個人都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他會笑會鬧，漸漸的已經看不出來跟平常人的差距了。我怎麽也沒想到……”
“查爾斯醫生，江姑姑。”沈歆禾忽然開口，臉上的表情很木，“這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
沈歆禾說著說著眼中的淚便蓄滿了，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江芮伊聞言一怔，看向沈歆禾。
沈歆禾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下擺，哽咽著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幾天之前，薛璟他……忽然跟我表白，說喜歡我。我、我當時被嚇到了，根本來不及去想自己心中的想法便落荒而逃了。我……躲了他好幾天。所以我想，他會這樣兒，我是有責任的。”
沈歆禾因為愧疚低下了沉重的頭，眼眶酸澀，胸口發悶。
江芮伊和查爾斯似乎都怔愣住了。江芮伊微微張著嘴，而查爾斯則是陷入了沉思。
許久，查爾斯緩緩搖了搖頭：“不應該，這……應該還不至於刺激到他。”
沈歆禾一瞬抬起頭看向查爾斯。
而此時查爾斯也微皺著眉看向沈歆禾，禮貌地問道：“請問……你是明確地拒絕了他嗎？還是說你說了很嚴重會傷害到他的話？”
沈歆禾搖了搖頭：“我沒有拒絕他，也沒有……答應。當時我們其實是產生了一點爭執，然後他忽然就不受控製地對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說到這裏的時候沈歆禾罕見地紅了臉，神情很是不自在。而另外兩人隻是看她的神情便大概猜到了些什麽。查爾斯的表情依然很淡然，不過江芮伊卻是忽然挑了下眉。
沈歆禾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小聲道：“我當時也是被嚇到了，就……打了他一巴掌。然後我就跑了。我、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導致他變成現在這樣的誘因。”
查爾斯沉默片刻，然後依然是搖頭：“不會，應該不會。雖然他的心理狀況比一般人要脆弱許多，但還不至於脆弱到這種程度。應該是別的事兒。”
沈歆禾微張著嘴，似是沒想到事情並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她的表情呆呆的、木木的，失去了往日的古靈精怪，倒是多了些沉穩和憂鬱。
江芮伊若有所思地看著沈歆禾，半晌才開口問道：“他……終於跟你表明心意了？”
沈歆禾愣了下，繼而有些赧然，“嗯”了一聲點點頭。而在回答過後，她又忽然品出江芮伊話中的不對勁來。
她說了“終於”這個詞兒，難道……
沈歆禾忙看向江芮伊，微訝：“您知道他……”
江芮伊淡淡笑了笑：“也就隻有你還不知道了。”
沈歆禾臉頰一紅，頓時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敢情薛璟喜歡她這件事兒全世界都知道了，就她自己還在那兒自欺欺人呢？
江芮伊的神情比起方才的淒楚和哀傷，此時倒是多了幾分舒朗。她和查爾斯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想法。查爾斯沉吟了片刻，再次看向沈歆禾，說道：
“沈小姐，或許現在能幫到薛璟的人……就隻有你了。”
“我？”
“嗯，”查爾斯點頭，“目前我們誰都不知道薛璟究竟是經曆了什麽事情才會選擇自縊，想必是對他心靈打擊非常大的事兒。而現在看來，這件事兒似乎也隻有他自己知道。他要是不說，我們誰都無法得知他的病因，也就不能對症下藥很好地幫助他。既然你對他來說是特別的，甚至也可能是誘因之一，那麽由你來一點點打開他的心房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沈歆禾忙搖頭，落寞道：“我不行的。這些天我嚐試過跟他說話、聊天，可他都沒有理過我，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覺得……我可能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所謂的特別的存在。”
“相信我，你對他來說不僅是最特別的人，可能也是唯一的特別的人。”江芮伊忽然開口，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歆禾，眼神熱切，“小禾，或許隻有你能救得了他了。”
沈歆禾眨了眨酸澀的眼，不明白為什麽薛璟身邊的人都認為她對薛璟來說是最重要最特別的人，難道隻是因為她小的時候救過他一次嗎？
不過沈歆禾並沒有問出口，而是再次看向病房裏安靜發呆的薛璟。她知道，像薛璟這種有過自殺意圖且將其付諸於行動的人，很有可能還會自殺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不能盡快把他從泥潭中拉出來，那麽以後他隻會越陷越深。
說不好哪天，她就會永遠失去他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沈歆禾就渾身發冷。她繃緊了唇線，雙手一點點緊握成拳，目光也漸漸變得堅定。
隻聽她“嗯”了一聲說道：“好，我試試。”
江芮伊眼中本已經快要止住的淚水又忽然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她輕輕抱住沈歆禾，鄭重地說道：“謝謝，謝謝你小禾。”
沈歆禾愣了下，也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後背安撫她，而這時江芮伊又說了一句話。
她說：“你的出現是小璟人生中最大的禮物，是你……拯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