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屍骨累累
可惜,兩人現在的狀態,哪裏是膀大腰圓的張興的對手?張興一手一個,輕鬆按住,不由分說就將布蒙在了他們臉上,順手還係了個死結。
布料剛捂上口鼻,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直衝天靈蓋,趙元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當場就控製不住,幹嘔了起來。
“yue……yue!這是什麽?!尿……尿騷味?!yue……這麽臭?!”趙元隔著布含糊不清的叫罵。
張興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殿下好鼻子!這是俺剛換下來的襪子,用馬尿浸濕的,效果拔群!怎麽?是不喜歡麽?俺還有條穿了半個月沒洗的褲子,你要是喜歡,可以借你蒙蒙臉!”
“yue……yue!”
趙元胃裏翻江倒海,涕淚橫流,隔著散發著難以言喻惡臭的布,含混不清咒罵道:
“林羽!你這狗娘養的……yue……別讓本王!yue……活下去……”
他想吐,卻啥也吐不出來,腹中空空,隻有酸水和膽汁灼燒著。
這幾日的折磨,遠超他錦衣玉食的前半生。
粗糠爛菜,食不果腹,如今還要受此奇恥大辱!
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周冰雪起初也想掙紮,可當張興帶著戲謔的目光掃過她,揚言還有更‘陳年’的褲子時,她反而不動了。
一股冰冷的恨意從心底升起。
她死死咬著牙,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忍!’
她心裏提醒著自己:‘這點屈辱算什麽?活著,才有機會把今日之恥,百倍奉還!’
她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隨即又深深掩埋。
張興見她不再反抗,反而有些無趣,轉頭衝李瑤嘿嘿一笑:“李姑娘,看來你贏了,這娘們骨頭還挺硬!十兩銀子,先記賬上!”
李瑤隻是瞥了周冰雪一眼,淡淡道:“意料之中。”
周冰雪聽著他們的對話,肺都要氣炸了。
拿她打賭?
這兩個混蛋!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殺機,心中卻已將張興和李瑤的名字刻在了必殺的名單上。
“行了,別玩了。”林羽的聲音不高,卻讓張興立刻收斂了笑容。
“辦正事要緊。”
“是,侯爺!”張興麻利應了一聲,快步跟上了林羽。
周冰雪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眼神冰冷,殺意如有實質。
李瑤何等敏銳,立即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猛然回頭,目光銳利掃向周冰雪。
僅一瞬,那殺意消失無影,周冰雪又恢複了疲憊麻木、逆來順受的模樣。
李瑤秀眉微蹙,是她?
一個嬌生慣養的貴女,縱然領過兵,也不該擁有將殺意收放自如的狠勁,壓下心裏的疑惑,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周圍的環境上。
周冰雪暗暗心驚,林羽身邊的這女人,感覺竟這麽靈敏!
往後行事必須更加滴水不漏,絕不能再泄露半分真實意圖。
她定了定神,繼續低聲安撫著仍在幹嘔的趙元。
林羽帶著張興等十餘人往前探路。
越往前走,那股死氣沉沉的感覺就越重。
大地龜裂,見不到一絲綠色,枯黃的野草蔫頭耷腦趴著,風吹過,卷起的不是塵土,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感。
官道上除了他們一行人的馬蹄印和車轍,再無其他痕跡。
張興用力搓了搓胳膊。
“侯爺,這地兒也忒邪門了!!”
他壓低著聲音道:“打仗這麽多年,刀山火海都闖過,卻也沒見過如此瘮人的地方……而且周圍死寂一片,連隻鳥叫聲都聽不見!”
馬蹄踏在枯敗的野草上,發出微弱的聲響。
又向前行出數裏,地勢稍高處,隱約可以望見遠處上安郡的城廓輪廓。
就在此時,路旁的枯樹林裏猛然竄出一道灰影!
那是一隻狼,已經瘦成了皮包骨頭,眼神雖顯渾濁,卻透著一股病態的瘋狂。
它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身形搖晃得厲害,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而下一刻,它就好似被無形的力量絆倒,噗通一聲,直接就栽倒在地,身體徒勞的抽搐著。
徹底沒了聲息。
“嘿!”
張興看得目瞪口呆,脫口道:“這畜生……這是咋回事?邪門了啊!還能自己把自己給絆死了?”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林羽就已經翻身下馬,快步來到了死狼旁邊,蹲下身仔細觀察。
林羽的眉頭緊緊皺起,掃過狼的全身,最後定格在它口鼻處不正常的汙跡上。
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侯爺!前麵!前麵路邊有人!”
這時,一個眼尖的士兵突然發出了驚呼。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幾十步外的路邊,確實橫七豎八倒著不少人影,他們姿勢僵硬,一動不動。。
“好家夥!總算是見著活人了!”張興緊繃的神經稍稍一鬆,臉上露出了喜色,下意識就想催馬上前。
“站住!”
林羽連忙喝止了張興,眼神如刀:“別過去!”
一股極淡,卻異常詭異的氣味,隨著風絲絲縷縷的飄了過來。
那是一種讓人心頭發毛的腐爛味。
“咋了,侯爺?”
張興勒住了馬韁,滿臉不解的看向林羽。
“侯爺!您看那兒!”另一個士兵的突然顫抖道,聲音幾乎變了調。
士兵抬手,指著更遠的地方。
“那些……那些是狼!它們好像在……在啃……”後麵的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眾人眯眼,細細看去。
隻見幾十步外的地方,赫然有幾隻同樣瘦骨嶙峋的野狼,正在瘋狂撕咬著地上的人影。地上早已血肉模糊,到處是暗紅凝固的血塊和破爛衣物,風一吹過,甚至可以清晰瞥見衣物下露出的森森白骨。
一股比之前濃烈數倍、令人肝膽俱裂的惡臭,隨著風撲鼻而來。
“他娘的!”張興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胃裏一陣翻騰。
眼前的景象和空氣中彌漫的惡臭,讓張興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緊接著,一個比戰場廝殺,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懼的念頭,浮現於腦海。
林羽一字一句,吐出了兩個冰冷而沉重的字眼:
“……瘟疫。”
他的視線再次落向了不遠處僵死的灰狼身上:“那隻狼,怕是啃食了這些染病死者的血肉……自己也隨之中了招。”
他心中早有猜測,此刻眼前的慘狀不過是印證了不祥的預感。
這場瘟疫,恐怕規模遠超想象。
“瘟疫?!”
張興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有些發顫,“侯、侯爺!那咱們可得趕緊繞道走啊!這鬼地方邪乎得很!兄弟們皮糙肉厚染上了也就罷了,您要是……”他
話沒說完,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在醫療匱乏的時代,瘟疫二字幾乎等同於死亡判決書。
一旦沾染,便是九死一生。
更可怕是它的傳染性,一人得病,往往就是一村一縣,甚至一郡之地淪為人間地獄。
尋常百姓沒錢請郎中抓藥,隻能等死。
就算有錢,郎中也未必敢來,誰不怕把自己的命搭進去?至於官府,最常用的法子便是封鎖疫區,任其自生自滅。
“侯爺,張將軍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
“侯爺,咱們快走吧!”
身後的士兵們也**起來,臉上寫滿了恐懼,紛紛出言相勸。
林羽卻搖了搖頭,望著上安郡的方向,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