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談判
大軍行至限製牆下一裏，停住。
塵土飛揚。
齊猴兒等人站在隊伍最後方，望著遠方的限製牆。
“一哥，暗界，怎麽會有一麵牆啊？”小七右手骨折，用布條吊了起來，他的傷並不算重，但非常虛弱，已經沒有了作戰能力。
一號看著遠方的城牆，月光下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搖了搖頭：“一哥也不知道，也許是用來隔絕妖魔的？”
光使的視力要好上許多，浦嚓看著牆頭的一個個人影，搖了搖頭：“並不是，牆上的就是我們的敵人。”
熊奇聽著也注意到了，奇怪道：“不是妖魔嗎，可上麵的怎麽全是人？”
“人？”小七和一號問。
浦嚓點了點頭：“對，看來妖魔和我們想的不太一樣。”
齊猴兒看了百城一眼，他的話應驗了，妖魔和他們一樣，是人。
可他是怎麽知道的？
齊猴兒心裏有些意外，百城的身份似乎比自己想的更加複雜。
……
……
限製牆上，顧覺身著黑甲，看著下方的大軍。
“回城主！夜半率軍來我西荒，不知有何貴幹？”
聲音蒼老沉重，經能量擴大之後響徹山穀。
回冥木側臉看了袁軍師一眼，抬頭道：“西荒一個月前血洗聯合軍駐守地，殘殺我蛇係士兵幾十人！冤有頭債有主，今天來，便是來算一算這血債！”
聲音洪亮而帶著怒意，氣勢逼人。
顧覺麵不改色：“駐守軍的遇害確為不幸，但蛇係尚無證據，不該將此罪孽算到西荒頭上，且人族已經在調查此事，相信會給出一個客觀的答案。”
回冥木聽著，冷笑一聲：“我族之事，不需他人插手，此次事件，正是西荒聯合淵刺所為！想我族這些年所贈西荒物資不少，不想卻是送了一群白眼狼！此等背信棄義之事，簡直人人得而誅之！大丈夫敢作敢當，還不快快出城受死！”
“出城受死！”“出城受死！”“出城受死！”
蛇係士兵舉臂高呼，上萬喊聲交錯，震天撼地。
顧覺麵無波動，隻是等著，等下方的聲音平靜了些，才轉頭看向一旁，點了點頭。
李晨風微微一笑，看向下方，能量運轉，道：“回城主，你剛才這話恐怕有失偏頗。駐守軍中也有我人族同胞，此事怎會與人族無關？”
聲音很輕，很淡然。
下方的蛇係將領們麵色卻有些微微的變化。
這種年紀能代表人族說話的，除了四雅不會有其他人，艾爾兵爵擔心的事發生了，人族最優秀的光爵小隊站到了對麵。
回冥木聽著卻是頗為不爽：“西荒所殺的駐守軍裏也有不少人族士兵，人族不敢替自己的士兵討回公道，難道還想阻止蛇係討回公道？”
李晨風道：“一來，目前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將矛頭指向西荒。二來，神使之約上明確規定，西荒人不得再踏入光界一步，卻也不會再受他國威脅，你們率軍而來，是對神使之約的蔑視。三來，人族隻是想要一個真相，還請蛇係再等候幾日，人族調查清楚之後將不再管此事。”
此話說得極為漂亮，先是否定蛇係的開戰理由，接著是述說違反的條約，最後才是阻勸，如果蛇係硬要開戰，就會變成不講道理，違背神使之約，招惹人族。
那麽人族幫西荒，便是名正言順，有理有據的。
下方的齊猴兒聽著，心裏滿是疑惑。
對於這場戰爭，之前蛇係的說法，是暗界的妖魔叛亂，全殲了西決駐守軍，並準備聯合淵刺跨過冥淵入侵光界，而他們正是保護家園，為國而戰。
現在看來，事情卻是另一個模樣。
妖魔不是妖魔，是人，所謂的叛亂似乎沒有證據，西荒的態度和緩，並不像要入侵光界，反倒是有些顯弱，似乎受到了蛇係的威脅。
到底怎麽一回事？
李晨風的話在蛇係士兵間引起了不小的波瀾，雖然沒有交頭接耳，但心裏卻也充滿了和齊猴兒一樣的疑惑。
這波動袁軍師全看在眼裏，抬了抬手，製止了準備回話的回冥木。
袁軍師看著城上的身影，他的眼並不狹長，說明他不是蛇係人，但眸子卻異常冰冷，像一雙散發寒氣的冰晶。
“此次駐守軍被殺，大多數為蛇係士兵，此外有十名人族，十名犬係，三族本該一起解決此事，人族卻不想著討伐，反而庇護西荒。劍聖要求蛇係給人族調查時間，蛇係給了，可過去這麽久也未曾收到回複。蛇係與犬係於昨日已商議出了結果，準備討伐西荒，人族卻又出手阻攔。”
袁軍師停頓了好一會，語氣突然變得嚴厲：“難道人族不想為死去的將士討回一個公道？還想與蛇係與犬係為敵？還是說叛亂本就和人族有著關？是你們策劃了此事？”
聲音冰冷，厲聲質問，一股看不見的波瀾循著李晨風方向掃了過去。
為何不為死去的將士討回公道？又為何與蛇係犬係對立？是否此事與人族有關？
這些帽子可比李晨風拋出的更大。
果然，這話立即起了效果，士兵們情緒變動，立即對人族充滿了敵意，按著袁軍師的說法，人族似乎就是這場叛亂的幕後黑手。
但齊猴兒聽著，卻並沒有打消之前的疑惑，白衣男子的話一如既往犀利，避開了李晨風話裏的陷阱，並進行了反擊。
但雙方各有措辭，真相反倒是潛入了迷霧中，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在於，西荒的人並不是妖魔，且與西決三族相比處於弱勢，之前妖魔入侵的說法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至於人族和蛇係，誰才是居心叵測的那方，現在非常不明朗。
......
......
李晨風在上邊聽著，知道遇到了對手，微微一笑，眼中平靜的湖麵泛起一絲興奮的波紋。
對方的確很會封路，剛才的話裏其實還傳遞了一條信息：蛇係與犬係已於昨日決定討伐西荒，如果今天人族阻攔，便是與兩族對立。
對方在提醒自己，這是決定人族命運的時刻。
放在任何時候，這個問題都非常嚴重，即使是他，即使是三長老，也沒法決定人族的命運。
但現在無所謂，他們根本不需要考慮這件事，事實上這個情況早已被上頭給預見，並給出了對策。
來前，劍聖就給了他們一條命令：不論犬係是否摻和，小隊隻有一個任務，幫助西荒人民撤離。
他們的任務是保護西荒安全撤退，國與國的博弈則交由上頭來處理。
對，西荒要撤離，這場戰爭不可避免，蛇係不可能退兵。
駐守軍被除，僅是五年來西決矛盾的導火索，西荒雖環境艱苦，卻正處暗晶資源的入口，各族各係虎視眈眈。
蛇係的目的，無非是侵略西荒，占有暗晶。
就算沒有此次事件，他們早晚也會動手。
所以事情發生後，西荒已於前些日子開挖暗道，準備將族人偷偷轉移。
到了昨夜，通道的最後部分已經完成，正準備於第二日撤離，蛇係大軍便於淩晨撲了過來。
這說明妖地內部也有內鬼。
而蛇係得到消息後連夜趕來，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對整個西荒趕盡殺絕，以絕後患。
這也說明了劍聖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在人族小隊加入之後，對方的高層實力並不比西荒強上多少，如果對方想要穩贏，隻能是勸退人族，這就是對方現在還在說廢話的原因。
當然，對方很急，他們卻不急。
人族的立場早已定下，根本不會變動，而後方的撤離已經開始，他們現在需要的就是拖延更多的時間。
拖延時間這種事，李晨風最擅長了。
他祥和的臉露出一絲微笑，繼續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