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之間

第三章 被迫離鄉

村民眼中的期待瞬間黯了下來。

今天的事都發生得那麽突然,征兵,殺人,打鬥,來得那麽快,以至於讓人都反應不過來。

但齊猴兒的出現還是讓他們一陣歡喜。

齊猴兒是大家看著長大的,看他挺身而出,與蛇係人交手,眾人心裏都是在暗暗加油,期待他能將這些囂張跋扈的官兵教訓一頓。

可現在對方抓了爺爺,齊猴兒肯定不敢再動,而剛才的事激怒了對方,整個村怕是要跟著吃大苦頭了。

蛇係人抓著齊猴兒的爺爺,鎖著老人家的喉嚨。

村民們的眼裏重填恐懼。

然而下一秒情況反轉。

“長官,你少了東西。”

齊猴兒銳利的目光盯著蛇係人,右手抬起,拿出一塊吊牌,左手紅光湧動,變出一團火焰,“聽說掉了令牌,論罪當斬。”

蛇係人一看,摸了摸腰間,愣住了。

原來剛才對方賣的破綻不是為了那一腳,而是為了在自己避讓時摘下符令。

“有意思。”蛇係人冷笑一聲,“可惜沒用,符令沒你想的那麽重要,威脅不了我。”

齊猴兒皺著眉,猛地將符令伸向火焰。

“等等!”蛇係人忍不住大叫一聲,“好好好,黃毛小兒,伎倆不少!不過沒用,如果你敢燒壞令牌,我叫你們全村人陪葬!”

說著手裏使勁,爺爺痛苦的皺起眉頭,卻忍著沒吭聲。

齊猴兒依舊皺著眉,沒有太多的表情波動,令牌靠向火焰:“放手。”

“起陣!”蛇係人大吼。

外邊的士兵聽著命令,大喝一聲,分散成圈圍住村民,長槍立起。

“來啊!”蛇係人瞪著齊猴兒。

一看立起的槍尖,村中幾個老人立即哼了起來:“猴兒,不要啊!”“給他令牌吧!”“咱這間雲村不能在這給沒了呀!”“這是做了什麽孽哦!”

村長也大喊道:“官爺,這齊猴兒少不懂事,本就是在山裏撿來的,和我們村沒關係啊,饒了我們吧!”

一婦女抱著孩子哭道:““猴兒,你就給了官爺吧,蕊蕊才三歲呀!”

齊猴兒回頭看了眾人一眼,愣住了。

“猴兒,你可不能害了咱村呀,給了他吧!”六叔喊道。

眼中銳利的光一陣晃動,齊猴兒不知所措。

“給?給個屁!間雲村的男人,都給我站出來!”人群中九叔卻是眼一瞪,喊道,“猴兒,別給他,咱間雲村的男人,是漢子,不是孫子!”

“不要逞英雄!沒了命什麽都不是啦!”一老婆婆喊。

“屁!”之前被分為新兵的男人們卻是瞪著眼,咬著牙,有人帶頭往前走了一步,立即所有人都跟著走了一步。

“咱不是慫包!”“當漢子,不當孫子!”

人群裏年齡稍大的男人聽著也是麵紅耳赤,掙脫了妻子緊抓的手,站了出來。

蛇係人眯了眯眼,看著挺身而出的男人們。

九叔打著手勢,村民們慢慢動起來,退到齊猴兒身後,而男人們圍在了最外麵,麵對著官兵的長槍。

“猴兒,別怕,咱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九叔剛毅的臉布滿怒意。

“橫豎都是死,拉個墊背的!”“幹0他娘的!”

六叔聽著四周鏗鏘的聲音,麵上充滿羞愧。

“猴兒,爺爺這條老命到今天也夠了,不要向壞人低頭!”蛇係人手中的爺爺也嘶啞著嗓子喊道,赫然也是位鐵骨錚錚的漢子!

空氣沉重了幾多,官兵們手握長槍,望著青筋暴露的漢子們,而漢子們怒視全副武裝的官兵,眼中全是怒火。

蛇係人眼裏的冰冷越來越濃。

齊猴兒眼裏的光也越加銳利。

……

……

兩廂對望,天邊的彩霞已盡,默默收起了裙擺,周圍暗了下來。

蛇係人突然哈哈笑了兩聲。

“啪!啪!”

“好啊,好啊,齊猴兒,你們村真是團結,民風彪悍,我佩服!”蛇係人說著,竟手一鬆,放開猴兒的爺爺,拍起掌來。

掌聲在寂靜中很刺耳。

“不過歸根結底,我也隻是前來征兵,奉命行事,大家沒必要弄個魚死網破,對吧。”

“你殺我二嬸,又當怎講?”齊猴兒瞪著對方。

“我也損失了一個兵,一換一,咱平了。”

“你的兵是你殺的。”

“無所謂,這樣,咱做筆交易吧,你們村也不想真的在這滅了,對吧?”

蛇係人看了看村民,看了看靠前的幾個漢子:“你們不願當兵。好,我有一個條件,隻要你們答應,剛才的事既往不咎,你們村平安無事,男人們也不用參軍,怎麽樣?”

沒人說話,沒人相信蛇係人突如其來的好心。

“沒人信你。”齊猴兒道。

“隻要你信就可以,齊猴兒,這些壯丁我都可以不要,但我唯獨要你,隻要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你們全村人。”蛇係人道。

“什麽?”“要猴兒?”

人群一陣**。

“對,你天賦很高,哪怕隻是培養成一個光士,也比這十幾個兵有價值。”蛇係人看著他的眼。

齊猴兒依舊皺著眉,手中的火焰並無絲毫變弱。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帶著我的令牌,出了山再給我,但你要知道,得到一名光子帶給我的收益很大,我沒必要再回頭找一個小山村的麻煩。”

蛇係人身上的光芒弱了下來,最後完全消失。

“收起武器!”蛇係人下令,士兵們收起了長槍。

村民們大鬆一口氣。

“好好考慮!”蛇係人笑道。

齊猴兒看著蛇係人的眼,那雙冰冷的眼帶著不純粹的笑意。

他消了火焰,收了身上的紅光。

回頭,眼前的人他每一個都認識,三歲的蕊蕊,剛出生的小溪溪,調皮搗蛋的鐵蛋,近百歲的太祖公,還有各個叔和嬸。

天開始暗了,他們也都看著他,臉上是陰影,眼裏是複雜的目光,一不小心對上他的眼,又會微微低下頭去。

顯然,猴兒一人離開,換全村平安,這筆交易是讓人心動的。

齊猴兒想起剛才的事,心有些冷。

但猴兒很快對上了一雙坦**而毫不閃躲的眼:“猴兒,你沒有離開的義務,今天征兵,你未滿十六,不關你事,如果犧牲你來換叔的命,我寧可在戰場上死!”

但這話沒人接,九叔也沒回頭看,顯然,其他人可沒這麽坦然。

不過雖僅有一人,齊猴兒還是心頭恢複了溫暖。

……

……

“齊猴兒,做決定吧,你走,還是魚死網破?”

齊猴兒鬆了眉,慘白的臉一點一點恢複,他看著蛇係人,猜不出他的真實意圖。

今天的事激怒了對方,他說的也許隻是一個騙局,他可以把自己帶走,在半途殺死,再回頭找村子麻煩。

又或者在自己猶豫的時候突然出手,讓自己沒有機會燒毀符令。

蛇係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道:“我知道你不信,這是文書,上麵有記錄,一名光子的價值,是十名士兵,加入軍隊後你會接受訓練,成為一名光士。”

蛇係人打開一本冊子,齊猴兒看過去,上邊的確有他說的那條,光子的價值等於十個普通士兵。

“這對你而言未必不是一次機會,我會因為發掘你而得到好處,你的親人們也可以免除兵役,一箭三雕的事情。”

齊猴兒看著對方蛇一般的眼。

不對,兩人已經結下梁子,給自己變強的機會,根本就是養虎為患,這麽狡猾的人不可能犯這種錯。

但眼前的情況,似乎並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自己手裏有對方的符令,保命應該不難。

且免兵役這事是個很大的誘餌,少了男人,村子就相當於塌了半邊天。

隻是現在走,怕沒機會跟師傅說聲再見了。

“若我不答應呢?”

蛇係人收起臉上的笑,瞪眼道:“間雲村全村造反,論罪當誅,就算你能逃走,這一村人可跑不掉!”

齊猴兒淡淡一笑,這就是沒選擇了,反倒放鬆下來,看向九叔:“謝謝九叔剛才的那番話。不過,我想我已經有了答案。”

說著麵向人群,又恢複了往日的書生模樣:“猴兒生於山間,無父無母,幸得爺爺奶奶收養,才有了家,有了親人。”

“從記事起,各位叔叔嬸嬸都待猴兒好,不嫌我淘,也不嫌我猴樣,總關照我,我也很喜歡帶著弟弟妹妹們玩,喜歡和大家一起,喜歡熱鬧。這兒就是我的家,你們都是我的親人。此恩猴兒無以為報。”

人們聽著,都麵露慚愧,低下了頭。

齊猴兒慢慢跪下來,“隻是今日離開,未能敬孝道,侍長輩,隻求大家替我照顧爺爺奶奶,猴兒在此謝過了。”

他朝村民們拜了三拜。

奶奶和爺爺過來抱住他,鐵蛋大吼一聲:“猴兒哥,我不要你走!”掙脫他0媽的懷抱跑了過來。

村民們都僵著身體,慢慢的,接二連三圍了過來,六叔扶起了他:“猴兒,你沒欠我們,是我們欠你啊!”

村民們也都跟著開了口。

“猴兒,謝謝你…”“謝謝…”“路上小心…”“爺爺奶奶我們會照顧好的,我們等你回來!”

“齊猴兒,決定了?”蛇係人在後邊問。

“決定了。”

“那就走吧,今晚還要趕夜路。”

……

……

齊猴兒回家簡單收拾了東西,在枕下給師傅留了張紙條,便出了門。

夜幕降臨。

村民們都在村口,拎著各式各樣的東西等著他。

隻有二叔依然在村長家門前,抱著冰凍的二嬸,不斷的喃喃自語:“婆娘,你冷不冷,我給你暖暖。”

齊猴兒握了握拳,不忍心看,也沒有拿什麽東西,隻是與眾鄉親告別,跟著官兵離開了間雲村。

離開前他看著擠滿村口的村民,留戀的揮揮手,卻沒有再回頭。因為看著前方蛇係人的背影,他知道,接下來自己將麵對的,怕不僅僅是當兵那麽簡單。

而蛇係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眯著狹長的眼,也回望了一眼。

幾乎同一時刻,半山腰處,白天齊猴兒坐著的田埂旁,一個頭戴鬥篷的人靜靜的看著村口,見齊猴兒已隨軍隊離開村子,一身黑衣慢慢的隱進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