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之間

第四十五章 秘密任務

限製牆往左近四裏的地方,一批蛇係士兵在夜色中急行,數百人半彎著腰,在亂石之中摸爬,有的沒了頭盔,有的沒了長槍,看起來頗為狼狽,猶如逃兵。

但他們並非是逃兵,相反,這是一隻準備發動奇襲的隊伍。

戰爭開始後,傳令官派人來到軍隊後方,給青一哨哨長下達了一個秘密任務。

他們最末的三個哨,需要來到在限製牆往右五裏處,在岩山中找到一塊巨石,巨石上有一道劍痕,橫貫石麵,從這塊巨石往東百米,是一處山腳,那裏同樣有塊巨石,將其移開,便可看到一個洞穴,通往妖地之中。

他們的任務是潛入妖地,將後方的人盡數斬殺。

青一哨哨長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微皺著眉,似在思索著什麽。

三個哨跟在他身後,由前往後,三個長條排成一線,月光皎潔,打在一具具銀甲上,折射出點點微光。

青一哨在橋上的爆炸中遭受波及,部分士兵們扔掉了裝備,越靠後戴頭盔的越少,所以看起來非常狼狽,到了浦嚓等人所在的八隊,已是沒了盔甲,也沒了長槍。

按理說這樣的人員,應該呆在後方即可,但蛇係對士兵的要求僅是服從命令,不考慮所謂的個人意見。

沒有武器,照樣可以當成肉盾,為其他人抵擋進攻,這便是上頭給出的理由,所以他們還是被帶了過來。

岩山陡峭,小七行動不便,由一號和熊奇攙扶著,百城和齊猴兒身手矯健,走得很穩,但細看便會發現,兩人的麵色比周圍的士兵更加陰鬱。

齊猴兒看了看後方,後邊跟得並不算緊,隔了幾丈的距離,其中一些士兵和他們一樣,兩手空空,頭盔也沒有了。他們從正麵戰場離開時,西荒才剛剛發出第一波箭雨,普通隊伍不可能如此落魄。

“是橋邊另外兩哨士兵。”百城道。

齊猴兒點了點頭,剛才離開時他也注意到了,這些士兵和他們一樣位置靠後,就是從橋邊過來的那兩哨,是在橋上扔掉了部分裝備。

“被懷疑有內鬼的三個哨全都在這了。”

“看我們的去向,似乎是想繞向妖地的後方,但妖地四麵環山,從時間上來說毫無作用,而且人數太少。”百城看著遠方。

齊猴兒想了想,道:“也許途中有進入其中的密道?又或者,隻是想純粹的將我們支開。”

“也許兩者都有,根據橋上的推測,內鬼必定就在這三個哨裏,把我們從正麵戰場調離,是為了防止內鬼發難,但以那白衣男的性格,我覺得不止如此,肯定還有什麽事情在前頭。”

“白衣男”指的是袁軍師,那人的謀略和刀唇,實在是令人印象深刻,齊猴兒點了點頭:“而且在那人的設計裏,這件事一定可以抓住內鬼。”

“對,而我們要做的,是觀察所有可疑的人。”百城回頭看了後方一眼,確保後邊的哨長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並重點監視你所懷疑的那個。”

後邊那哨與他們隔了幾丈,不大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突然齊猴兒用肘碰了碰他,百城回頭,就看到了浦嚓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麵前,扭著頭,看著自己。

後麵的人沒聽到,前麵的人聽到了。

“幹嘛呢,咬耳朵啊?”

浦嚓道,表情還算正常,沒有像爆炸之後那般嚴肅。

但百城看到他,卻是明顯一愣。

齊猴兒也是臉上微微發紅。

浦嚓扭了扭眉,搖頭道:“幹嘛啊你倆,不給我聽啊,去,原本還打算跟你倆說說心裏話的,算了算了。”

齊猴兒看了百城一眼,努力控製情緒,道:“八號就這樣,不喜歡理人,浦隊長你說。”

浦嚓看了看齊猴兒,靠過來,搭住他的肩,看了百城一眼:“諾,是十號求我說的啊。”

百城斜了他一眼。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們說得對,這次行動就是為了抓內鬼,不過你們搞錯了重點。”

齊猴兒道:“重點是什麽?”

“重點在於,你們就是內鬼。”浦嚓突然降低了音量,聲音十分低沉。

此話一出,兩人都愣住了。

幾秒,齊猴兒道:“浦隊長,你......”

浦嚓卻是哈哈一笑,擺擺手道:“開玩笑開玩笑,我知道你們不是。”

“那你?”

浦嚓斂了笑容,道:“我知道你們不是,但現在的關鍵,並不在於誰是內鬼,而在於,你們是最有可能的人。”

的確,之前在橋邊的時候,布兵爵就已經說過,他們身上的嫌疑最大。

百城看向浦嚓:“所以?”

“所以不論這次行動涉及到怎樣的考驗手段,你們都會首當其衝。”浦嚓也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很認真。

兩人對視著,沒有說話,齊猴兒的臉越加發紅。

布兵爵也說過,如果他和百城不能揪出內鬼,那麽為了給眾將士一個交代,他們可能會成為替罪羊。

“但我不想你們出事。”浦嚓看著百城的眼突然移了目光,看向前方的一號和小七,“二號到六號都走了,我不想再失去一隊的弟兄。”

百城道:“為什麽相信我們?”

“因為你們和蛇係的家夥不同。”浦嚓看了看天,“不像他們一般心狠手辣。”

百城冷笑一聲:“你確定?”

浦嚓看向齊猴兒,道:“十號一緊張就會臉紅,我不覺得會有人傻到讓他做奸細。”

“那我呢?”

“你?你很聰明,危急時刻也很冷靜,簡直是奸細的最佳人選,不過橋上的事讓我知道,你不過是個表麵裝酷心裏柔軟的鴕鳥蛋。”

齊猴兒正繃著神經,聽著忍不住一笑。

百城卻是怒上眉梢:“鴕鳥蛋?!”

“我這人記性不太好,也可能是憐羽蛋。”

齊猴兒更歡樂,噗嗤一聲沒忍住。

百城轉了頭,重重的歎了口氣。

浦嚓張開雙手,一把抱住兩人:“聽著,從這裏開始,我們一隊的兄弟一個都不能少。”

百城道:“你想做什麽?”

“我們來這邊,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但不論什麽事,哨長都會讓你們三個先上,當探路鬼,到時我會帶著一號小七跟在你們後麵,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一起麵對,絕對不要擅自離開,一旦離開,就會被當做奸細,另外,如果可以,保護好一號和小七。”

齊猴兒道:“這樣會把他們卷進來。”

“遲早都會卷進來,現在我們新一哨全軍覆沒,雖然編入青一哨,但始終是外人,如果你們三個出了事,我們剩下的三個也會被推出去當探路鬼。”

“但跟著我們,你們也會被懷疑。”

“被懷疑總比被殺死好。”浦嚓抱著兩人,低下了頭,“我隻是想讓他們活下來,幫幫我。”

感覺到肩上微微顫動的手,齊猴兒和百城對視一眼,但隔著浦嚓的腦袋,看不見。

浦嚓低著頭:“求你們了,憑我一個人沒辦法保護他倆。”

幾秒,百城毫無反應,齊猴兒點了頭:“我們會保護好一號和小七的。”

“真的?”

“真的。”

浦嚓給了兩人一個格外大力的擁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得到想要的約定後,浦嚓走上前去,搭住了一號和熊奇,應該是在說同樣的事。

“你怎麽看?”百城看著前邊浦嚓的背影。

齊猴兒發紅的臉慢慢恢複,卻是變得有些慘白;“我現在更加確信,他就是那個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