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不謀而合
“贗品”二字落下的瞬間，如同一道驚雷在畫廊的展廳裏炸響。
在場的人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但幾秒後又轟的一聲爆發出更大的喧囂。
林以濃估計是為了造大聲勢，各色的名流畫家，名畫藏家，南城幾乎所有媒體報社的記者都請來了。
現場一片嘩然，有難以置信的、有低頭質疑的，甚至還有幸災樂禍看戲的……
“當初聲勢造的有多大，現在的臉丟的就有多狠啊……”
“贗品？這不可能吧！林小姐不是說這是家傳珍藏嗎？”
“怎麽不可能？張大師都開口了，還能有假？這下樂子大了……”
聽著周圍人並沒有刻意遮掩的交談，林以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那刻意維持的優雅笑容也瞬間僵在嘴角。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慌亂地看向身邊同樣呆若木雞的賀錦程，又猛地轉向不遠處靜靜站立的許清姿。
電光石火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裏閃過。
是許清姿！
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張，張大師……”
林以濃強撐著上前一步開口，試圖辯解，嗓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您是不是……是不是看錯了？這幅畫保管得很好，來源也絕對可靠……”
此時的張謙已經摘下了眼鏡和手套，聽到林以濃對自己的質疑後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向林以濃，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嚴厲，開口道。
“林小姐，做古書畫鑒賞，可不止講究眼力，更重要的還是做人要誠信。”
“你說這是家傳？那為何這紙張的質地，墨色的氧化程度都與唐代真跡的年代特征對不上？”
說著，他指向畫作一個角落，“還有這裏，很明顯的後期做舊痕跡，手法並不算高明，但凡有點眼力的行家都能看出來。”
說到這裏，張謙頓了頓，語氣又嚴肅了幾分：“你作為畫展的開辦人，連這點眼力都沒有，結果錯用贗品充真跡，這是對藝術、對所有在場嘉賓的極大不尊重！”
最後一句話落下，可謂是很嚴重了。
“不是的！張大師，您聽我解釋！”
林以濃急得都快哭出來，頓時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這畫……這畫是我……是賀先生他……”
她想說，這畫是賀錦程從許清姿那裏借來的，可話到嘴邊她又猛地頓住。
說是賀錦程去借的，那責任豈不是就落在了她和賀錦程頭上？
說許清姿給的？
那許清姿也完全可以推托說自己早已告知是仿品，是他們自己貪心非要當真的用！
一時間，她進退兩難，隻能徒勞地重複：“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也是被騙了……”
賀錦程也終於在這會反應過來了，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的，羞憤不已。
今天這臉真的是丟大發了。
一想到自己當初從許清姿那裏將借畫時，她那複雜的眼神，他這才後知後覺，原來她早就打算看他笑話了！
他立馬惡狠狠地瞪向許清姿 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是氣得不清。
但被瞪的許清也隻是站在那裏，唇角還噙著一股極淡的笑意，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但眼前這局麵，不能再繼續失控下去，一想到這裏，賀錦程便強壓下心裏的怒火，硬著頭皮上前安撫，
“張大師，非常抱歉，您先息怒，我們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
“這……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麽誤會！我們絕對沒有故意欺瞞的意思！”
“可能……可能是在保管過程中出了岔子，您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徹查！實在抱歉打擾了大師您的雅興，讓您見笑了！”
許清姿卻在這時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平靜，落在展廳裏卻格外清晰。
“張大師慧眼如炬。這幅《山居秋暝圖》，確是我外祖父生前收藏的一幅清代仿作，筆意摹得尚可，但也正如您所指出的，紙張用墨這些細節上的破綻不少。”
“外祖父當年留下它，一是念著仿者用心，二也是希望以此來教導我們這些晚輩，鑒賞收藏，最重要的便是一個‘真’字，切忌利令智昏，以假充真，否則隻會徒留笑柄。”
許清姿的話不急不緩，既證實了張謙大師的判斷，又點明了畫的真實來曆和其中蘊含的訓誡之意，姿態坦**，語氣誠懇。
再對比一旁狼狽的林以濃和賀錦程，高下立判。
張謙聽到這裏，臉色才稍微好點，他下意識看向許清姿，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和好奇：“哦？這位小姐是？”
許清姿從容的走上前開口，一邊順勢遞上自己的名片，
“晚輩姓許，您可以叫我小許，這是我的名片。”
“張大師對藝術品格的堅持，令人晚輩敬佩，外祖父在世時，也曾說過您這樣的人最是難得。”
倒是一個嘴甜的丫頭。
張謙挑眉，看向許清姿的目光已經不僅是好奇，甚至還多了幾分欣賞。
他接過名片，不過在看到名片上的字時，忍不住開口道：“星耀集團？好像有點眼熟。”
許清姿立馬開口道：“這是我朋友的公司，恰好，他們正在籌建的一座未來科技藝術園區，核心理念之一便是求真與創新，這與您的理念也是不謀而合了。”
“不知是否有幸，能替我朋友向張大師發出一個邀請，希望您閑暇時蒞臨星耀指導一番，或許能碰撞出一些新的火花？”
她的姿態不卑不亢，又話題轉換的自然，既捧了張謙，又巧妙向對方引薦了星耀的項目，可謂是一石二鳥。
張謙摩挲著名片，又看了眼前冷靜又聰明的年輕女子，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其實，他對那種徒有其表的奢華畫廊本就興趣不大，來這裏就是奔著那副唐代古畫來的。
但現在，畫沒有看到，他反而開始對許清姿口中科技藝術融合的概念有點興趣了。
他略微沉吟了一番，很快接下話題
“星耀的未來科技藝術園區……我好像略有耳聞。”
“許小姐這個切入點，很有意思。科技是術，藝術是道，以術近道，求真為核……不錯。改日有空，我們可以詳細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