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黨建
如果說離開是命運的安排,那麽堅守,就是一種選擇。
有人走,有人留,有人歸來。
小歐就是那個“歸來”的人。
他是湖北項目過來的,是“老人”,也是“新人“,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海人,滿二十五歲的他,帶著“歸根”的情懷回家,“離家近”是他的初衷。
可是不到半年,“停建”的消息,就如同一記“暴擊”,砸在他心上。
“分流“,他從未想過。
“老廠回不去。”
“新廠進不來。”
這是小歐第一次來公租房,他來頂替以前的兩個姑娘幹“黨建”,畢竟,現場人不多了,餘磊恰好在,便跟他聊了會。
以前的山廬村。
那時候,公司剛籌建,公租房還未建好,大家住在農民房裏,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食堂是臨時搭建的帳篷,飯菜有時涼得比天氣還快。
但那時的人,是熱的。
因為有“不斷前進動力”。
“你怎麽想的?”小歐問餘磊,“走一步算一步”,這就是餘磊的答案,因為沒法回答。
“你呢?”餘磊反問。
“碼頭不是在嗎?”小歐說的很堅決,“隨便幹啥都行,留北海。”
什麽讓他意誌如此堅定,應該是家的執念。
餘磊記得,每次組織黨建活動,哪怕是簡單的黨課,大家也都坐得筆直,聽得認真。
黨員們在工地上扛水泥、搬設備,沒人喊苦,沒人叫累。
因為那時候,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團火,那是一種叫做“使命感”的東西。
後來,項目“停建”,人心散了。有人調崗,有人辭職,有人幹脆躺平。
黨建活動也慢慢停了下來,像是被遺忘在角落的一本書,封麵落灰,無人翻閱。
“黨建工作還得幹。”
“嗯。”
“人心不能散,哪怕就剩一個人,工作也要搞下去。”
小歐不放棄,還有人在堅持,家是本地的兄弟們都沒有離開,因為“離不開”,所以第一次分流,大多數是關係戶,非廣西籍貫的。
小歐不離開,如果這次,他離開了這片“熱血沸騰”的沙島,那麽,以後他,這個“家”,他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歐本來不是幹黨建的。
因為缺人,需要他頂上。
來北海不到一個月,某天,他接到了一通電話。
“小歐,你來幹黨建。”
“我?從來沒幹過哇。”
“看你以前在湖北文字功底不賴,就你了,而且你的專業“漢語言中文”對口。”
這事情,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定下來了。
人事張經理拍板的,因為趙總工,全盛總,都確定調走,書記崗位空缺。
主要領導怕是都要離開,包括大Boss。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敲在他心上的鼓。他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麽是我?”
對方頓了頓,說:“你是北海人,你了解這裏,你了解公司,最重要的是,你是一名黨員。”
黨員幹部走在前麵。
那一刻,小歐心裏五味雜陳。
從不會,到會,甚至還要給前任擦屁股,小歐加班到深夜還在整理材料,談話間,一旁莫清零笑嘻嘻地說“黨建就是走形式”,小歐認真反駁的模樣。
弄得兩個人都不愉快。
小歐點了點頭,說:“做事就要做好,為家長幹好事情。”
歸來,不隻是地理上的回歸,是心的回歸。
餘磊有時候在想,人為什麽會思故鄉,明明一家人都沒了,四海為家,不是更加合理嗎?
沒了親戚,為什麽還會思念?
小歐點醒了他。
不是對家鄉念念不忘,是對童年和記憶念念不忘。
人是特別奇怪的。
小時候熟悉的景色,覺得美味的東西在某一個瞬間總能勾起自己靈魂深處最柔軟,也最綿長的懷念。
所以家鄉就是那一抹記憶,那記憶回味悠長,隨著時間曆久彌香,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焦急著想回去看看,一想再想。
這一天,商務車除了司機小吳,就是小歐,他要熟悉一下現場,否則文字工作,行政工作都沒法幹。
人員情況是他最關心的。
現場幹到了哪一步,都要了解。
這一天,島上的天空很藍,海風依舊鹹濕。他站在基建辦公室門口,看著斑駁的牌子,心裏竟有些恍惚。
公司變了。
人少了。
但是,還有人,這,就夠了。
餘磊約小歐來公租房吃晚飯,這一次分流,人走了十來個,還剩十來個,也比山廬村時候多。
龔經理,成經理都很熱情的歡迎“新兵”,因為下一個誰會離開,大家都不曉得。
“離開”變成了不能說的秘密。
“張斌?”餘磊看見熟悉的身影,他沒走。
“還辦理手續呢。”
調動手續一般要兩周,加上這個領導,那個領導不在,有的時候還要長一些,再把該休的假期都休掉。
個把月沒見人,正常。
籃球場依舊熱鬧,但打球的人換了,畢竟,比山廬村時候要多,湊五六個沒啥問題;健身室依舊空**,跑步機依舊壞著;因為愛好健身的人都有了。
兩位大姐都沒走,因為她們還有兩三年就退休了,女工人一般四十五歲可以申請退休。
不是領導幹部,也不是男的,不用等到六十歲。
活動室裏,少了歡笑,多了冷清。黨組織活動室的門,幾個月沒開過了。
小歐進入,“吧嗒”打開燈。
塵埃在光柱中起舞。
他拿著抹布,臉盆去廁所接水,打掃屋子,人沒了,他就自己幹。
擦擦、擦。
很快。
牆上掛著的黨旗鮮紅了,像一顆未熄滅的心。
他開始整理資料,翻看過去的活動記錄,重新聯係黨員,“開黨課”,解讀政策,統一大家的思想,凝聚大家的心。
他不厭其煩地解釋黨建的意義,不是為了應付檢查,而是為了喚醒那份初心。
“黨建不是形式主義,黨建是我們黨員的根。”
他這樣說,也這樣做。
沒有人講,他自己上。
主題是“信仰的力量”。
現場沒有掌聲,但有了故事,大家逐漸有了“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