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輩子活在痛苦裏更殘忍
“太後可想好了？”邱素素麵帶笑容，目光溫和地看著太後，表情像是兩人正在閑聊家常一般。隻是太後臉上那明顯有些扭曲的表情加上憤恨怨毒的眼神卻清楚地表明。兩人談論的內容並不怎麽友好。
其實太後本來心情很好，這麽多年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讓自己的親生兒子登上皇位，可偏偏兒子是個沒什麽野心的，對皇位總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當初先皇在世的時候，兒子還會正爭一爭，可那個賤人的兒子登基之後，她的兒子卻一點爭取的心思都沒了。
她百般算計挑動兒子和皇帝之間的矛盾，可是兒子卻是巋然不動。眼看著皇帝的勢力一天比一天壯大，她手上的勢力卻在不斷縮水，再不起兵，以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她隻好孤注一擲，索性兒子也終於開竅了。她正興奮著呢，卻被找上了門來。
“玄夜的身邊有皇帝的人，是嗎？”太後麵色猙獰地看著邱素素，怒聲道：“哀家就知道皇帝一直對玄夜不安好心，就隻有玄夜那個傻瓜總是把人往好處看。”
邱素素淡淡地道：“太後這話可實在是有失公允，監察百官那是皇上的權力，就算皇上在六王爺身邊安排了人，也是無可厚非的。皇上可沒讓人對六王爺不利，所謂不安好心又從何說起？倒是六王爺竟然倒行逆施妄圖謀朝篡位，才真真是大逆不道，罪不容誅！”
殺人雖然不是她的本意，但畢竟是殺過的，而且還一氣兒殺了十多個，這會兒她故意表現的狠戾一些，殺氣全開。太後手上沾染的血腥絕對不少，但畢竟執行的都是別人，她也不過是個心腸狠辣的普通深宮婦人罷了，哪能承受得了這樣凶戾的殺伐之氣，頓時被嚇得臉色發白。
邱素素見好就收，她也並不想過多為難太後。畢竟她還想著和六王爺和解，這會兒要是真把太後嚇出個好歹，和解怕是要泡湯了。
待太後和緩過來，邱素素又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六王爺雖然大逆不道，但皇上終究是念著兄弟之情，並不想骨肉相殘。是以，隻要六王爺主動放棄起兵之事，皇上便對他的所作所為既往不咎。機會可隻有這麽一次，太後可要把握住才是啊。”
太後此時也冷靜了下來，玄夜還未正式起兵，消息封鎖的十分緊密，隻有幾個親信之人知道，可是如今卻早已被皇上知曉，這隻能說明皇上安排在玄夜身邊的人身後他的信任倚重。恐怕此時皇上手裏已經掌握了不少玄夜謀反的證據，就算皇上此刻命那潛伏之人害了玄夜，隻要將證據公布出去，皇上便是占在了有理的一方。
最重要的是玄夜對那奸細定是萬分信任，絕不會有任何防備。
“好，哀家答應。”太後定了定神，沉聲道。這次起兵失敗，以後怕是很難再找到起兵的機會，但是很難不代表就沒有了，但是她卻隻有玄夜這麽一個兒子，若是兒子出了什麽事，才是真正沒有機會了。
“太後果然深明大義。”邱素素勾唇一笑，道：“還不趕緊給太後準備筆墨紙硯。”
太後看著她的笑容，卻覺得分外諷刺。她一直認為這位貴妃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必將成為皇帝最大的弱點，就像當初的鳳妃一般。卻沒想到如今竟然栽在了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小女孩兒的手裏，是她太過自負了啊。
邱素素仔細地看過太後寫的書信，確定內容正常，且並沒有機會暗藏什麽暗語，才連帶太後貼身戴著的佛珠手串兒一起命人送到了六王府。
郝連玄夜一收到母後的信就明白自己的謀劃已經被皇兄知曉了，他沒想到自己這麽隱秘的計劃竟然也會敗露。
親信們意見統一，全部反對他進宮。這個關鍵時刻，他進了宮很可能便是一去無回。可是他們卻都不知道他當初之所以決定起兵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和幼子。如今母親深陷危險，他怎能坐視不理？如果用他的性命能夠換來母親和幼子一生平安，他也是甘願的。隻是對不起這些忠心耿耿跟隨自己的部將。
郝連玄夜最終還是不顧眾人的反對一意孤行地進了宮，他走的匆忙而決絕，一直等到踏進皇宮都沒有回頭。他怕，怕看到部將們失望怨懟的眼神。
隻是踏進皇宮之後，他便收起了所有多餘的情緒。母親的性命、幼子的性命，還有那些追隨自己的人的性命全都握在他的手裏，這是一場硬仗，而他必須要贏。
可他沒想到，自己見到的竟然不是皇上，而是隻有兩麵之緣卻聽說過不少傳聞的傾城貴妃。那個如名字一般傾城絕世的女子，隻是靜靜的坐在那裏，便是一身的風華，縱使郝連玄夜亦不免驚豔。
“六王爺請坐。”邱素素並沒有起身，隻是對郝連玄夜淡淡地一笑，示意了她的友好。
郝連玄夜拿不準皇兄的意思，幹脆以不變應萬變，邱素素讓坐他便坐，多餘的動作一個不做，多餘的話更是一句沒有。
邱素素淡淡一笑道：“本宮還以為六王爺會十分焦急太後的處境呢。”
“北越以孝治天下，母後也是皇兄的母親，皇兄是個仁孝之君。”郝連玄夜同樣淡笑道。
邱素素沒有一挑，表情立刻便張揚了起來，“皇上向來以孝道為先，堪稱舉國之楷模。是以，所謂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不知六王爺以為如何？”
郝連玄夜不由一震，當初鳳妃去世的時候他還小，並不了解大人之間的恩怨。可是從小到大的流言他卻是聽了不少，父皇看著母後時冷淡中隱含仇恨的目光，還有皇兄不加掩飾的恨意，足夠讓他明白那些流言的真假。
可是這麽多年皇兄和母後之間都相安無事，他不由便將那些陳年往事拋到了腦後。如今再被提起來，他卻是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母後……
“我母後到底如何了？”心慌擔憂地情緒終於壓過了一切，郝連玄夜知道自己這一開口必將陷入被動，卻是再也顧不得那麽許多了。
邱素素暗暗鬆了口氣，雖然她在玄翼麵前表現的十分自信，心裏卻不是一點都不擔心的。人心最是難測，她也沒有十分的把握肯定太後在郝連玄夜的心裏能勝得過權力。如今看到郝連玄夜的反應，她才算真正放了心，也終於抓到了談話的主動權。
她輕輕一笑道：“太後現在很好，但是以後會如何，就取決於王爺您的決定了。”
聽到母後沒事，郝連玄夜也暫時放下了提著的心，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道：“貴妃娘娘這是把本王當三歲孩子呢？本王犯下的可是謀逆之罪，若是拚死一搏說不定還能有個生路，若是束手就擒，怕是必死無疑了吧。本王的皇兄是個什麽樣的人，本王可是十分清楚的，本王對他來說定然已經是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吧。”
邱素素斂去笑意，沉聲道：“那麽王爺的意思便是要為了個人的性命置天下百姓的性命於不顧了嗎？”
郝連玄夜一怔，這個問題他竟然從來沒有想過，或者是刻意避免去想這些。想起當初父皇對他們這些皇子的教育，為帝者當以天下為重，這一點上皇兄一直做得很好，而他父皇當初的選擇果然沒錯，他確實不適合那個位子。
“我隻是想要保護自己的親人而已。”郝連玄夜無力地喃喃道。
邱素素冷冷一笑道：“王爺這話聽起來可真是可笑，您所謂的親人是哪幾個？您的母親，還有您剛出生沒幾日的幼子？一個貴為太後母儀天下，一個即將成為王府世子一世富貴尊榮，本宮怎麽就看不出他們需要您做出起兵謀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保護了？”
郝連玄夜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難道他要說是母後告訴自己皇兄想要對付他嗎？可是如今看來，他明顯是被騙了。若是皇兄真的想要對付他，就不會有今天這場談話，而他如今也不可能這麽安然無恙。
皇兄既然能提前知道他的計劃，必定是他身邊的親信之人泄了密，若是那人對他或者剛出生的幼子下手絕對是輕而易舉。
可是，母後……
“本王可以放棄起兵，可是本王有兩個要求。”郝連玄夜沉聲道。
邱素素點點頭道：“隻要要求合理。”
郝連玄夜本來以為麵前的女子回去請示皇兄，或者直接讓皇兄出來和自己談，卻沒想到她竟然直接便給了自己答複。皇兄怎麽可能給一個女人這麽大的權力？除非他是真的愛上了這個女人。可是他的皇兄真的會愛上一個人嗎？
郝連玄夜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腦海裏的思維還是有些不受控製，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理清自己的思緒，淡然開口道：“第一，本王要太後能夠安穩地度過餘生。第二，那些本王要皇兄赦免那些跟隨本王的人。”
“你明知道我和太後的恩怨，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答應六弟的要求。”郝連玄翼聽邱素素講完和郝連玄夜定下的協議，十分惱怒地說道。
這些年來他日日夜夜都在盼著整垮雲家，然後讓太後也品嚐一番母妃當年服下的毒藥的滋味兒。可是邱素素卻答應了六弟讓太後安度晚年，他多年的願望一朝成空，心裏的憤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沒。但他終究是個意誌堅定的人，最終還是保持了幾絲清醒，控製著自己不去傷害麵前的人。
邱素素也能感覺到郝連玄翼平靜麵色下的滔天怒火，不由主動上前抱住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感覺郝連玄翼的情緒平複了一些，她才緩緩開口道：“我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啊，那個老女人當年做了那麽多傷害你的事，我又怎麽會讓她好過呢？我可不是以德報怨的人呢，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郝連玄翼皺了皺眉，沉聲道：“那你是什麽意思？”剛才他確實是太生氣了才沒有仔細考慮，懷裏人兒雖然有時有些爛好心，但是以德報怨的事兒可從來都沒做過。她說過的話中自己記得最牢的一句之一便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可見她絕不會做虧本的事情。
邱素素看著郝連玄翼總算是徹底平靜下來，也放下了提著的心，狡黠一笑道：“很簡單啊，我們讓太後活著，而且得讓她好好地活著，最好能長命百歲。可是這輩子她都別想再觸碰到任何權力，無論後宮還是前朝，都沒她什麽事兒，這可是我和六王爺說好了的。她那太後的名頭從此以後便隻是個虛名擺設罷了。最想要的東西就在眼前，可是自己卻隻能看不能碰，是不是會很難受？懲罰一個人死亡是最簡單也是最沒水平的做法，殺了她便一了百了了，哪有讓她好好地活著，卻一輩子活在痛苦裏更殘忍呢。”
“你這小東西真是蔫兒壞。”好半晌郝連玄翼才淺笑著捏了捏邱素素的鼻尖道。他處理事情向來習慣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手段，今日才發現原來有些時候看似懲罰放輕了，實際上對當事人或許更加殘忍，但是在其他人眼裏自己卻反而可以博得一個仁義的名聲，著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