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愛情什麽的，那都是浮雲
雲夢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垂下頭，良久才用歎息般地語氣喃喃道：“十六歲啊。”她都忘了自己才十六歲呢。或許她的外表還是十六歲的模樣，但是心卻早已蒼老了。
看著雲夢的樣子，邱素素隻覺得被壓在心底的愧疚蹭蹭地都冒了上來。雲夢是無辜的，其實她心裏是知道的。
當初雲夢雖然是皇後，但是那個位置是怎麽來的，大部分人都一清二楚。皇帝和太後的博弈，皇帝被太後抓住了弱點，皇後的位置便成了那不得不做出的讓步。皇帝表麵上對皇後表現的夫妻情深，實際上心裏肯定是膈應的。而太後也不過是把她當做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罷了。雲夢其實真的很可憐。
“我知道那毒不是你下的，我會讓皇上放你出去，隻是出去之後你必須隱姓埋名，不能讓人知道你原來的身份才行。你願意嗎？”邱素素一衝動，便許下了承諾。
雲夢沒有說願意也沒有說不願意，隻是淡淡地看著邱素素道：“紫鳶是我的心腹，毒是她下的，你真的相信我是無辜的？”
那個紫鳶肯定是被人收買了啊，邱素素扯了扯嘴角，還是沒把這話說出來。總覺得這話若是說出口實在有些傷人。對於紫陌、小蘭這些人邱素素一直都把她們當做姐妹般對待的，就算皇後的階級觀念比她重一些，但是對於從小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肯定也是有著一份與眾不同的感情的。
被這樣的人背叛，心裏肯定會很難過。自己再當著她的麵說出來，怎麽看都像是在人家的傷口上撒鹽，太不道德了。
雲夢看著她古怪的表情，突然便笑了起來，“要是皇上不同意放我離開怎麽辦？”
邱素素不明白話題怎麽就突然轉到了這裏，困惑地眨巴了兩下眼睛，才慢半拍地說道：“他要是敢不同意我就不讓他上床。”
然後在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之後，臉皮向來不怎麽厚的某人刷的成了煮熟的蝦子。
雲夢看著她漲紅了臉的模樣，依舊笑眯眯地道：“皇上後宮佳麗三千，還怕沒有紅綃帳暖嗎？”
邱素素想著反正臉已經丟了，再丟一次也無所謂了。便對雲夢亮了亮白森森的小米牙道：“他要是敢爬別的女人的床，這輩子就別想再上我的床。”
“怪不得皇上竟然對我用那種藥，原來竟是在為你守身嗎？”雲夢低笑著自語著。邱素素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不由嘟了嘟嘴道：“喂，我說你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
“你們感情真好。”雲夢抬頭，突然又說了一句讓邱素素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話。
邱素素鬱悶地撓了撓下巴，心想著到底是雲夢的思維太奇怪，還是自己的智商太低？不，她絕不承認是後者，肯定是雲夢的思維太奇怪。
“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皇上是真的愛上了你。”雲夢忽而又自嘲地一笑道：“其實我早就應該看出來的，當初若不是看到皇上對你的溫柔我也不會就那麽不管不顧地陷進去。”
“你”邱素素覺得雲夢的表情有些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雲夢也沒有理她，自顧自地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從我懂事開始，身邊的人就不停地跟我說，我將來是要做皇後的。我那時候根本不懂皇後是什麽，隻是別人告訴我，我的姑姑就是皇後，將來我會和她一樣。那時候姑姑是我最尊崇的人，她是那麽的雍容華貴高高在上。聽到我將來會和姑姑一樣，我真的很高興。”
“可是等我長大了，才逐漸明白，一切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麽美好。我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明顯的喜怒哀樂，我必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必須賢良淑德溫柔嫻雅，因為我是未來的國母，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漸漸的我便明白了，我隻是一個工具罷了。在太後姑姑的眼裏，我的作用是幫助她實現她的野心。在父親的眼裏，我的作用是幫助他鞏固他的地位。我不能有喜歡的人，因為不知道將來當上皇帝的會是誰。我反抗不了，便隻能認命。於是，十五歲那年，我終於披上大紅嫁衣嫁進了皇宮，卻沒人知道坐在轎子裏的我是如何的心如死灰。新婚之夜，皇上挑開了我的蓋頭。他真的很英俊，表情冷硬，但看著我的眼神卻是溫柔的，那抹溫柔讓我也忍不住恍惚了一瞬間。隻是我心裏明白，他的溫柔隻不過是表象罷了。那雙眼睛始終都是清明的，即便是在床第之間也沒有絲毫的波瀾。我早就聽說過皇上的冷心冷情，心中雖有些委屈，卻也並不覺得怎樣。我想著，皇上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又不單單是我一個，習慣就好了。可是上天偏偏讓我看到了皇上和你相處的場景，我才知道皇上竟然也是會笑的。而且他笑起來真的好溫柔，不是那種偽裝出來的溫柔，而是發自內心全心全意的。那是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人總是對得不到的東西格外執著。明知道那抹溫柔永遠不可能屬於我，我還是飛蛾撲火般地撲了上去。我利用姑姑逼迫皇上冷落你，留在我身邊。那兩個月皇上每日裏陪著我，看著我的眼神總是溫柔而專注的，好像他的眼裏隻有我一個人一般。我便將心中所有清明的聲音全部壓了下去，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皇上是喜歡我的。其實，那時候皇上怕是恨死我了吧。”
“你喜歡郝連玄翼？”雲夢終於停頓了一下，邱素素連忙見縫插針地發表了自己的驚訝之情。她從沒想過雲夢竟然是真心地喜歡郝連玄翼的，畢竟雲夢可沒少幫著太後給郝連玄翼添堵。而且太後的作為也讓邱素素的心裏不可避免地對雲家的女人留下了些許陰影，在她的心裏雲家的女人已經被打上了野心勃勃的標簽。
愛情什麽的，那都是浮雲啊。
可是怎麽也沒想到雲夢竟然動了真情，而且更加狗血的是她喜歡上郝連玄翼僅僅隻是因為那一抹模模糊糊的所謂溫柔的笑容。邱素素記得那時候郝連玄翼的麵癱還是十分嚴重的，表情真心不多，雖然他在自己的麵前總是十分努力地想要表現出溫柔的模樣。可邱素素每次看到他的笑容還是會覺得好扭曲。
就那樣一個扭曲的表情，竟然就俘獲了雲夢的一顆少女心。邱素素不得不感歎一句，雲夢親，你到底是多麽缺愛啊。雲家的教育實在是太凶殘了，有木有。
雲夢根本沒搭理邱素素，在她看來，邱素素一看就是那種在蜜罐裏長大的，根本不可能理解她的心情。要不是實在是沒人傾訴，她也不會把自己的心事說給她聽。
“姑姑總是想要跟皇上作對，還想要讓我趁皇上去我那裏的時候給皇上下毒，可是我那麽愛他，怎麽可能做傷害他的事情呢。可是我身邊有姑姑的人，雖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我知道姑姑不可能不在我身邊安排人。所以即便我不願傷害皇上，還是有別人會去做的。所以，即使心痛，我仍舊忍耐著，做出賢惠大度的模樣，將皇上推到別的女人那裏。”
邱素素點點頭，終於明白為什麽那段時間皇後突然變得賢惠大度了起來，原來裏麵還有這種內情。
“可是我忘了，雲家不是隻有我一個女兒。我最初被選上隻不過是因為和姑姑的關係最為親近罷了。姑姑將瀾妃推到皇上麵前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經是棄子了。很多事情有了準備之後，其實並不那麽難以接受，隻是我沒想到背叛我的人會是紫鳶罷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邱素素歎了口氣道：“我還是那句話，你現在才十六歲，人生隻不過才剛過了個開頭，還有大把的時間等著你揮霍呢。你長得漂亮，懂得又多，等出了宮，總有一天會找到一個愛你的人，不要總是那麽悲觀。”
“嗯。”雲夢忽然一改剛才悲鬱的模樣，唇角微彎，勾勒出一抹清淺的笑意，淡淡地道：“我想在離開前見皇上一麵，可以嗎？”
邱素素心裏微微有些發酸，那家夥有什麽好的，竟然能讓人明知道被利用了，還是戀戀不舍的。隻是看著雲夢期冀的模樣，她還是點了頭，“我一定會讓他來見你的。”
從冷宮出來之後，邱素素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傻，她其實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跑來這一趟到底是為了什麽。後來仔細想了想，她才有些恍然地感覺自己或許是為了心底那份之前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愧疚吧。
其實下毒那件事幾乎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後八成是被陷害的，但是卻誰也沒有說出來。雲家很明顯是要放棄她了，連替代她的人都選好了。郝連玄翼又素來不待見雲家的人，正好順水推舟。而邱素素初時便陷入了有人想要傷害她的孩子的憤怒中，後來清醒過來，卻刻意將這件事遺忘了。
她嘴上說著不在意皇後的位子，也確實不在意那份尊榮富貴，卻著實在乎皇後所代表的名分。後宮的各種分位聽著好聽，實際上除了皇後之外，分位再高也還是妾。隻有皇後才是皇帝的妻子。
邱素素知道以她的身份背景，很難坐上皇後的位子。她同樣也清楚郝連玄翼的脾氣，既然不能將那個位子給自己屬意的人，別的人便也休想得到。她隻要裝聾作啞一番，便可以不用再看著別人坐在那正妻的位子上讓自己堵心了，又何樂而不為呢。
隻是今天看到皇後的處境後，那一直掩藏在心底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愧疚一下子便湧了上來。她恍然意識到，皇後其實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女孩兒，放現代才隻是個高中生罷了，還是個小孩子呢。讓她承受這些，實在是有些太過殘忍。
於是她發揮了難得的積極性，當天晚上就把這件事落實了。期間她簽訂了N多不平等條約，並且讓郝連玄翼這條大尾巴狼狠狠地飽餐了一頓。
第二天邱素素一直睡到晌午才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雖然小蠻腰兒疼得像折了似的，心裏卻輕鬆了很多。當然她沒少在心裏怒罵郝連玄翼這個趁人之危的混蛋。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這一番努力的最後竟是以雲夢的自殺為結局。顫著手打開雲夢最後留給她的心，還沒看清楚內容，她就先被那瞞騙雋秀的小楷吸引了。雲夢果然不愧是聞名北越的才女，這一筆字寫的著實好看，相比起來，她自己拿一手勉強比雞刨好看些的字就實在有些拿不出手了。
狠狠地眨了兩下眼睛，將眼眶中彌漫的水霧眨了回去，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到信紙上。信很短，薄薄的一張紙都沒有寫滿。
“她就是個笨蛋。”看完信後，邱素素終於忍不住一腦袋紮進郝連玄翼的懷裏哭了出來。那個笨蛋竟然那麽容易滿足，郝連玄翼隻不過是去看了她一眼罷了，邱素素甚至能想象的到郝連玄翼的冷淡，可是那個笨蛋竟然這樣就心滿意足了，就這麽毫不留戀地結束了她年輕的生命。
郝連玄翼輕撫著邱素素的背安撫道：“這樣對她來說或許才是最好的歸宿，她那樣驕傲的人怎麽能忍受得了一輩子隱姓埋名呢。況且就算再不喜歡自己的家族，也磨滅不了從小被灌輸的家族觀念，她的心裏對自己的家族總是愧疚的。她沒做過什麽壞事，下輩子肯定能投胎個好人家的。”
“都是你不好。”邱素素憤憤地瞪了郝連玄翼一眼。雖然她知道自己這樣有些任性，但是或許知道眼前這個人一定會包容她，所以才任性得如此肆無忌憚。
果然，郝連玄翼隻是寵溺地對她笑了笑，便點頭認下了這無理取鬧的職責，“嗯，都是我的錯。”
“今天瀾妃又用了什麽手段？”邱素素一邊嗑著瓜子一邊一臉八卦好奇地看著寒霜。
瀾妃好像意識到了危機一般，每天變著花樣地折騰著勾引郝連玄翼，可惜目前為止都沒有獲得成功。邱素素本身對此沒有一點危機感，但是身邊的人卻比她緊張得多，每天都會派人刺探瀾妃的行動，以及行動結果，然後回來報給邱素素。
這些天過去了，雖然邱素素仍舊沒有什麽危機感，但是卻對瀾妃每日的行動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每天都有新花樣兒呐，真不知道是該感歎瀾妃的毅力還是她的創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