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展露才幹
“借宿的？”十夫長挑眉道：“有幾個人，都是些什麽人？”
十夫長心裏默默盤算著，在這個時候還敢行路的，必然都是青壯年，抓回去充軍正好。可是這些人通常卻也不怎麽好對付，而且也不會像這些鄉下人一般好嚇唬，若是人數多的話，他們十個人可不一定對付得了。
老婦人似是十分猶豫，半晌都未回話。那十夫長等了一會兒便不耐了，凶神惡煞地威脅道：“你若是不說，咱們招不到人，完不成上頭交代的任務，少不得便要將你帶去充數，你可要想好了。”
“老身隻是一介老嫗，軍爺就算帶了老身回去，老身卻也上不了戰場啊。”老婦人辨不出他話中的真假，不由十分驚懼。
十夫長冷笑道：“軍隊裏需要的可不隻是士兵，還要有那負責洗衣做飯的粗使之人呢，要不然士兵怎麽能安心在前線打仗。”
此話一出，老婦人蒼白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分。她猶豫地向身後安靜的院子看了一眼，腦海中天人交戰。人都是自私的，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有些心善有些懦弱的鄉下婦人。在她的心裏最重要的自然是自己的家人，此時相公和兒子已經被拉去參軍了，杳無音訊生死不知，她隻剩下小兒子了。
小兒子是家裏唯一一個讀過書的，全家人都盼著他能考個功名，光宗耀祖，平日裏哪會讓他去做那些粗活。可是誰又能想到他們竟會遇上百年不遇的戰亂，而且他們居住的地方距離邊疆明明有幾百裏的距離，卻幾乎頃刻間就淪陷了。
在老婦人猶豫間，門外的士兵卻是等的不耐煩了。
“隊長，您跟這老東西廢話什麽，要知道裏麵有什麽人咱們進去看看不就得了。征兵是朝廷法令，難道還有人敢拒絕不成？”其他人紛紛附和，說話間便要推開老婦人闖進院子裏，同時有人上前來抓住老婦人的手就要將她拖走。
在這種情況下，飽讀詩書卻對日常生活一竅不通的小兒子根本沒辦法一個人生活。
老婦人被幾個壯漢抓住拉扯著，腦海裏最後一根弦終於繃斷了，最後又向院子裏望了一眼，咬了咬牙，終於做出了決定。她不想害人，但是她還有小兒子要照顧，不能去軍隊。
正在這時，卻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響，引得門口亂糟糟的人紛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微弱的燈光下，隻能隱約看到兩個纖細的身影，卻辨不出他們的容貌。
“你們是哪裏來的兵，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強擄百姓，不怕軍法處置嗎？”邱素素冷聲喝道。小院兒本就不大，以她的耳力，門口的對話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一開始她還能隱忍著，但是看到這些人竟然連一個年邁的婦人都不放過，卻是終於忍不下去了。也不顧暴露的危險，便憤怒地踹開了房門。
門口拉扯的眾人頓時停下了動作，十個大兵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看向邱素素的方向。這樣的反應倒不是他們被邱素素的質問嚇住了，而是被她的聲音迷住了。
這個時代的人除了按照律法服兵役的，剩下的人若不是逼不得已是絕不會選擇當兵這一條路的。那些固定的士兵幾乎都是些地痞或者被刺配的犯人，出身低，素質也同樣很低。
乍一聽到邱素素的聲音，這些大兵還以為自己是聽到了仙音，腦海中禁不住開始幻想起有這般美妙聲音的女子，長得該是多麽的國色天香。要是能把這個女人抓回營……
這般想著，他們臉上的神情也不由帶上了幾分猥瑣**漾，有些把持不住的，嘴角都流下了口水卻還毫無所覺。
邱素素的功力雖然也能夠夜間視物，但顯然還看不到太遠的距離，但是紫陌卻能夠看得十分清晰，看到那些士兵臉上猥瑣的表情，她的殺意瞬間便膨脹到了最高點。隻是估計著邱素素還要問話，她不得不暫時將心中的殺意壓下。隻待邱素素問完，便要將這些人碎屍萬段。
“我家主子問你們話呢，還不趕快回答。”一個冷酷的男音突然出現，正陷入幻想的大兵被嚇了一跳，頓時四處張望尋找出聲的人，卻是人影都沒看到一個，心裏不由升起一股毛毛的感覺。
這荒郊野外窮鄉僻壤的，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一個極品美人呢？難不成是精怪所化？這些人學識有限，自然更加迷信一些，頓時便被自己的猜測嚇住了。
“傾城莫生氣了，跟這些小嘍囉生氣不值得，氣壞了你的身子，心疼的還是我。”慕容雲清不知何時出現在邱素素身邊，肉麻兮兮地說道。
邱素素對慕容雲清好像無時無刻的存在已經習以為常了，但門口的大兵卻沒有她這麽強悍的心裏素質，看到無聲無息出現的慕容雲清，心裏不由又增添了幾分驚懼。
邱素素指著門口的大兵，側頭看向慕容雲清道：“這些兵是哪方的人，你應該清楚吧？”
“看著裝應該是郝連玄夜的人。”慕容雲清漫不經心地向門口瞄了一眼道。他倒不是不想栽贓郝連玄翼和夜藍蒼，隻是現在兩軍的服飾鎧甲區別還是很明顯的，拆穿起來實在是太容易了。
聽了慕容雲清的話，邱素素禁不住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哥哥手下的兵，否則她真的要擔心北越能不能守住了。
不過，現在她倒是萬分肯定北越會取得最後的勝利。俗話說得民心者得天下，這般的強製征兵已經讓郝連玄夜大失民心了，而那些被強製征召入伍的士兵又如何會全心用命。失敗已經是他必然的結局了，當然她自然也不介意再在後麵推一把，邱素素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流光。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那小隊長看著慕容雲清和邱素素兩人如此無視他們的存在，心裏的怒火終於壓過恐懼，朝著兩人怒吼道。
慕容雲清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們惹不起的人。你們如果現在離開，我還能饒你們一命，若是不走……”
此時慕容雲清心中是各種鬱悶，本來他就知道郝連玄夜比起郝連玄翼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這場所謂的叛亂如果沒有其他國家的支持肯定支撐不了多久。但是既然郝連玄夜在當皇子的時候能夠成為郝連玄翼唯一可以被稱之為對手的人，而且還在郝連玄翼登基後安安穩穩地活了五年，總該有些手段才對。
可是現在看來，卻是自己完全想錯了。這郝連玄夜根本就是個廢物點心啊，竟然連手下的兵都**不好，最主要的是還讓這些人跑到傾城麵前來蹦躂。慕容雲清覺得傾城肯定會鄙視自己的，他也恨自己腦殘，竟然會和郝連玄夜這樣的廢物結盟。
真是太丟臉了！
“小子膽子倒不小，軍爺我還沒見過敢在咱們麵前這麽囂張的呢。老子是按照朝廷的命令在民間征兵，你們乖乖地跟老子走還好說，若是反抗那就是和朝廷作對。朝廷百萬大軍，派出九牛一毛就能將你們幾個人砍成肉泥。”十人中脾氣最暴躁的那人憤怒地叫囂道。
邱素素聽得出來，這個人就是剛才說要硬闖，又說要將老婦人強行抓走的人，心下憤怒，不由冷笑道：“朝廷？一群反賊竟也敢稱朝廷，當真是好笑！”
“你們是北越人？”聽到邱素素的話，門口的大兵頓時緊張了起來，嘴裏也忍不住陣陣發苦。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北越那邊竟然有人敢如此光明正大的進入他們的底盤，此時卻被他們發現了。為了保密，他們必然是要被滅口的。以這幾人出神入化的手段，若要殺他們的話，他們逃得了嗎？
邱素素怒極反笑道：“這麽看起來，幾位不是北越人咯？”這些人先是背棄了他們的帝王，現在竟然連自己的祖國都要否定了嗎？
因為自身的野望，或者某些不得已的因由而背叛自己的帝王，她可以理解。畢竟將相本無種，誰也沒有權力要求別人心甘情願地臣服。而且在死亡和背叛連個選擇麵前，後者必然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但是邱素素認為，每個人心裏都應該有一條道德底線。而背棄自己的祖國，這一點絕對是在她的底線之下的。背棄祖國的人，那就是渣滓般該被清除掉的存在。
幾個士兵聽了邱素素的話，卻忍不住愣了神。曾幾何時，他們也曾為身為北越人而自豪。在聽到主帥反叛的消息時心中惴惴不安，內疚猶豫。
可是隨著戰爭的持續，一場場輕易而來的勝利衝昏了他們的頭腦。他們忘記了自己北越人的身份，甚至將自己完全定位在北越的對立麵。
他們不是北越人了，那他們又是哪國的人呢？就算他們謀反了，身上卻仍然打著北越人的烙印，身上也依然流淌著北越的血脈。一時間，十個人心中都有些迷茫，想不明白前段時間的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怎麽竟會如此輕易地便否定了自己的國家？
看著幾人臉上迷茫的表情，邱素素心裏的怒氣倒是平複了幾分。看幾人的模樣，應該不是無可救藥的人。這些人本就是粗人，沒有多少文化，也沒有多少見識，很容易被環境影響，但隻要給予他們正確的引導，卻也能很快將他們導入正途。
邱素素緩和了臉色，柔聲道：“也許在別的人眼裏，當兵的都是些地痞無賴或者是罪人，但在我卻一直認為士兵是最可愛最可敬的人。若沒有你們這些士兵在邊疆與敵人殊死搏鬥，其他人又怎麽可能享受到安穩和樂的生活？我也不想和你們說什麽大道理，隻是希望你們心中能夠有自己的原則，並且能始終如一地堅持到底。人之所以稱之為人而不是禽獸，便是因為人的心中都有一條屬於自己的底線，也是自己的良心。做任何事情，我希望你們都能夠理直氣壯地對自己說，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好了，我要說的便隻有這些，你們可以走了，隻是希望你們以後不要故意為難這位大嬸。”
幾人顯然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容易放了他們，不由愣了一瞬。不過，他們到底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不說別的，心裏素質還是過硬的，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在十夫長的帶領下，幾人整齊劃一地給邱素素鞠了一個躬，才迅速地轉身離開。
火光下，十雙原本渾濁暗淡的眸子熠熠生輝。惡劣的環境，艱苦的生活，還有不定時的廝殺，生活、生命全部朝不保夕，長年累月下，他們便是曾經有什麽豪情壯誌，也早已消磨幹淨了。況且在他們付出了這麽多之後，不僅不能得到那些被他們保護的人的尊重，還要被看不起，他們心裏又豈能不怨、不恨。
這些日子他們不停地抓壯丁，為了完成上麵交代的任務是一個原因，主要還是因為看著那些平常看不起他們的人恐懼敬畏的表情心裏總會有一種不同於尋常的快樂。
遇到邱素素一行人，是他們第一次受到挫折，卻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們也是有人喜愛，有人尊重的。那一瞬間，他們好像找到了人生的真諦，讓他們重新想起了曾經的豪情與誌願。